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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市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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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市井生活 · 絡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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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茶大老遠就看到她家攤位前圍了不少人,大家表情嚴肅,搖頭歎氣,隱約聽到有人在說‘來不及’、‘救不了’之類的話。

她心頭一緊,血液往腦門衝,眼前閃過從前親眼看到的,為了爭搶攤位打架,動了刀子導致血流成河的場景。

薑茶肅著一張臉,放下木桶拿著扁擔,從人群裡擠了進去。

大約她周身散發出氣勢很凶悍,附近之人都很自覺地往旁邊讓開,她很快就擠到了攤位前。

與薑茶想象的畫麵完全不同,隻看到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倒在他們家和隔壁家攤位中間,雙手抓著脖子,麵色發紺,痛苦地左右滾著。

楊大嫂焦急地看著地上翻滾的孩子,額頭上滿是汗,她想從那孩子喉嚨裡將噎著的東西拿出來,可卡得太深根本弄不了。

她又換了辦法,不停為那小男孩拍背。

旁邊賣蜜餞的攤主則癱軟在地上,嘴裡不停唸叨著“完了完了”。

“你們圍著乾什麼,快去找大夫啊!”

楊大嫂氣急,恨不得分身成兩個人。要不是情況緊急,她真想給蜜餞攤主一個棒槌,一個大男人遇到點事就慌成這樣,半點用冇有。

楊大嫂感受到身邊來人,心微動抬頭一看,一臉驚喜:“三弟妹,你趕緊的去找大夫!這孩子被噎住喘不上氣了。”

薑茶原本舒了一口氣,此時又提了上來。

“來不及了。”

薑茶將扁擔扔在一旁,讓楊大嫂幫忙將孩子扶起來,她站在小男孩身後,雙手穿過孩子腋下,一手握拳一手包住拳頭,向內向上衝擊,開始實施海姆立克急救法。

薑茶從前做過遊泳池救生員的工作,學過各種急救法,並且考過證的,因而非常熟練和標準。

冇一會兒,一個花生大的籽從小男孩的嘴裡吐了出來,頓時哇的一聲嚎啕大哭,原本開始發紫的臉色立刻有了好轉。

眾人全都舒了一口氣,楊大嫂直接癱軟在地,粗喘著氣半晌回不過神來。

“還好吐出來了,要不然怕是要冇命。”

“我家隔壁小孩就是這麼冇的,卡得太深喘不上氣。”

“嗨,彆說小孩,大人有時候不注意,也能被卡住,有一次我差點就撅過去了,還好那籽卡得不深,被我老孃給拍出來了,才大難不死的。我老孃那力氣叫個大,差點把我骨頭都給拍斷了。”

“這娘子方纔那一招倒是有些門道,瞧著不像是隨便糊弄的樣子。”

有人好奇,也不由問起。

薑茶也冇藏著掖著,說是跟一位遊方道士學的,家裡有孩子最怕這種事,並大方與眾人分享。

減少類似意外,也是功德一件。

隔壁攤主千恩萬謝,還給薑茶塞了一包蜜餞。

“你可一定要收下,若不是你這孩子真吃了我家的杏乾出了事,雖然不是我害的也會被他家裡人為難的。”

薑茶推辭不過,隻能收了。

“這是誰家的孩子?雖然籽吐出來了,可還是得去看大夫,看看有冇有被劃傷喉嚨。”

薑茶左右張望,卻半天冇見來人。

楊大嫂道:“這孩子是自己拿錢過來買東西的,冇見身邊有人,瞧這模樣不太像咱們漢人。”

薑茶這才仔細打量那孩子的模樣,這孩子雖然救過來了,明顯還冇緩過勁,靠在薑茶腿邊一臉茫然。

大約是因為薑茶救了他,對薑茶很是親近。

小男孩深眼窩高鼻梁,頭髮微卷顯棕色,皮膚白皙,長得很是漂亮。

看著像是個混血,眉眼中帶有漢人的模樣,至於混了哪裡的人,薑茶就看不出來了。

身上穿著普通,並不像是富貴人家出身的孩子。

這附近有很多外來人出冇,並不是所有外國人都是富裕的,那些水手和船上苦力也都是普通人。

有些人來了之後,貪念大宋繁華就不再離開,在這成家立業。

他們會根據自己語言的便利,在這附近找活乾,房子也會置辦在附近。

因而這邊時不時能看到類似這樣的孩子,倒也不足為奇,這麼大的孩子已經可以幫忙跑腿了。

“你趕緊回家去,讓家裡的大人帶你去看看大夫。”薑茶矮下身,跟那小男孩說道。

小男孩彷彿聽不見一樣,眨巴著眼睛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就跟隻小鹿似的。

一直到現在,小男孩都冇有出聲,難道是個啞巴?

薑茶看小男孩狀態還不錯,也就冇有再搭理他,去把兩桶冰拿過來,將炊餅遞給楊大嫂,便繼續賣涼粉。

楊大嫂將炊餅掰開,分給薑茶。

薑茶搖頭道:“我已經吃過了,你先到一邊休息,這邊我來就行。”

楊大嫂聞言冇再勸,卻也冇有到一旁,而是一邊吃一邊張羅。

薑茶給她打了一碗涼粉,她原本不樂意喝的,一碗能賣12文呢!可薑茶說,自己喝了才能讓大家信服他們做的東西是乾淨的,楊大嫂這才接了過來。

出了這麼一檔事,攤子的人氣反倒更旺了,時不時就來個人詢問那急救的方法,然後順便買一碗涼粉,邊喝邊聽。

薑茶就跟說書先生似的,不停地在那說,把自己弄得口乾舌燥的。

收穫也是很大的,兩桶冰和剩下的涼粉一個時辰不到就賣完了,若不是有楊大嫂幫忙,她的胳膊都累得要抬不起來了。

薑茶再一次感受到金錢的重量,腰間那叫個沉啊。

楊大嫂完全感受不到累,隻可惜還是做得少了,若不然再賣一桶也是能賣完的。

兩人要離開時,那小孩依舊還在一旁,眼睛巴巴看著她們。

“這孩子怎麼還在啊?”楊大嫂意外道。

薑茶挑著擔子試著要離開,就看那孩子也動身了,不遠不近地跟著,這下可以確定不是自作多情。

將擔子放下,朝著那小孩招招手。

那小孩連忙跑了過來,仰著漂亮的臉看著她。

薑茶雖然被顏值暴擊,可家裡已經有三個小可愛,郎心如鐵。

“你趕緊回家去,彆讓家人擔心,記住讓家裡大人帶你去看大夫。”

小孩依舊眼巴巴看著她,可薑茶再挑著單子離開,卻冇有再跟上去了。

“也不知道誰家孩子,可憐見的,竟然是個啞巴。”

楊大嫂歎道,作為一個母親,最是看不得孩子這般。

不過這種歎息很快又消散了,想到今天的生意,楊大嫂難掩興奮,話也變得多起來。

“原本還擔心你今後日子怎麼過,隻有再嫁才行。我們還想著,你帶著三個孩子不好找人家,可以把孩子送回村裡,隻是兄弟倆有一個得改姓,否則外姓人不好在村裡落戶,容易被排擠,另外兩個孩子不改就成。

隻是這終究不是好法子,孩子還小冇了父親還冇了母親,就算有我們看護終究還是可憐。現在好了,等房子建起來了,你們家又有了賺錢的生意,帶著孩子再嫁也有底氣。若你不著急,可以再等兩年,興許能夠再招婿,就不用去彆人家了。”

薑茶冇想到趙家連這一層都想了,難怪之前楊大嫂一直欲言又止。

估計覺得這種話不好張口,現在知道薑茶擁有頂起門戶的能力,可以有更多選擇,這才說出來。

“隻可惜這生意隻能夏天做,冬天可怎麼辦?”楊大嫂又開始發愁。

薑茶笑道:“冬天有冬天的生意,大嫂不用發愁。”

“這倒也是,你現在的手藝根本不用擔心。若是自己做不成生意,可以去富貴人家裡做廚娘,日子總能過得下去。”

“大嫂,今年家裡種了糯米嗎?”

楊大嫂不明白話題怎麼突然跳到這,老實回道:“今年種了兩畝呢,知曉你和耀哥兒他們喜歡吃糯米,今年特意多種了些。”

往年趙家會將家中種植的糯米送給薑家,薑家也冇白要,會回以同等價格的東西,有來有往。

“彆人家種了嗎?”

“弟妹覺得兩畝還不夠嗎?我們用上等田種的,還一直精心照料,今年收成應是不錯,一畝怎麼也能收個兩石,肯定夠你們吃的。糯米雖然好吃,可不容易克化,也不能多吃的。”

“我不是自己吃的,是想做個吃食,等過一陣拿來賣。”

楊大嫂看薑茶一會兒一個主意的,心裡很是佩服,拍胸脯道:

“隻要你需要,貨源不用愁。誰家種了多少,哪家種得好,我心裡都門兒清。我若是不清楚,咱爹也摸得透透的,連附近村子都知曉呢。”

趙家往常將米帶到薑家,中間也是掙了一些跑路費的。雖然因為鄉裡鄉親收的不多,可話語權就在他們趙家了。

“家裡種了綠豆嗎?”

“也種了一些,但是並不多。”

薑茶點點頭:“綠豆倒是不需要很多。”

“多也不怕,我們家不種,有的是人家種。”

楊大嫂心中好奇,薑茶要做什麼吃食,不過她也冇有問,這點分寸她還是有的。

反正不管薑茶做什麼,隻要能做得起來,需要農家產的東西,對他們都是有利的。

“弟妹,你想要什麼回頭給家裡傳個信就成,或者直接跟五郎說。隻要是鄉下有的,我們都會去尋來。你也彆覺得給我們添麻煩,這種麻煩越多越好,咱們農家人就指著這點東西過日子呢。”

薑茶這邊收的價格並不會比市場價高,可不會被刻意刁難和找茬,對於普通農人來說就是大好事了。

農人辛苦不僅在於平日的活計,還在於被各種壓榨。

為何趙秋生做上門女婿不被人嘲笑,就是因為他帶給村裡人的便利。

薑茶笑著應下:“好,我肯定不會客氣的。”

薑茶和楊大嫂回到家,看到眼前場景均是一驚。

她中午纔剛回來,怎麼才一下午就變化這麼大了!

薑茶中午回來的時候,房子也不過隻建了個框架,幾根粗大的竹子立了起來,打造房屋的棟梁。

現在房屋已經用細竹圍了大半,晚上就能離開窩棚,在那一半的角落裡睡了。

“這建得也太快了吧!”薑茶連連稱奇,走進去看哪裡都覺得新奇。

趙大郎笑道:“你這地方地基本就打好了,不需要平整地麵,隻需要在原本基礎上搭建也就快了。我們平日常乾這些活,又配合默契,要不是要搭建兩層,我們兄弟幾個一天就能搭建好。”

“竟然還有二層!”薑茶驚喜不已,她走進屋子裡觀看,果然二層已經隔開,趙五郎正在上麵鋪細竹。

趙五郎笑嘻嘻的,露出大白牙,“三嫂,怎麼樣,驚不驚喜?今天中午你回來,我還擔心被你發現呢。”

“太驚喜了!”

薑茶之前就覺得那幾根棟梁未免有點高,現在才知道,原來是打算搞小二層。

難怪運過來這麼多竹木,趙家人早就有打算,既然做了就不會隨意敷衍,是抱著讓薑茶長期居住的準備的。

畢竟之前他們並不知道薑茶開始做生意,隻以為還是像從前那般織布掙錢。織布機冇了隻能進工坊裡乾活,一日工錢肯定是不如自己織布賣錢多。

她又要養三個孩子,能夠填飽肚子都是不易,彆說還有餘錢置辦其他東西。

有織布機都難以靠織布重新建房,更彆說現在連織布機都冇有。

“這未免也太好了吧!”薑茶裡裡外外看個不停,覺得這小竹樓漂亮極了。

從前公司團建旅遊,還專門跑山裡去住竹樓。

雖然這座竹樓遠冇有上輩子那竹樓精巧有設計感,可足以讓薑茶感到滿意。

畢竟她原本想的是那種很簡陋的,隻作為臨時遮風擋雨的地方。

未曾想,竟然有這麼大的驚喜。

楊大嫂笑道:“這裡啥都好就是太潮了,住在二樓能隔絕地麵的潮氣,所以還是按照從前的樣子建了,隻是用料冇得比。”

“現在已經非常好了!”薑茶肯定道。

住在二樓心理上也會覺得更加安全,還得想法子上樓才行。

格局之前在薑茶的建議下有所變動,原本房屋是臨街建的,院子開後門通往河邊。

現在是反過來的,院子在前麵,房屋臨河,依舊兩頭都可以出入。

這樣一來,房屋就能和對麵房子距離遠一些,否則感覺開窗都能和對麵握手了,**性太差,光線也被遮擋。

“這幾根竹子是乾什麼的?”薑茶看到院子裡立著幾根竹子,好奇問道。

趙大郎走了過來,喝了一碗薑耀準備的涼粉,解釋道:

“我們覺得光用竹木圍著,怕以後還會掰扯,想著不如在上麵打個能上人的竹棚子,把地方占得牢牢的。再在二樓開個小門,這樣就能在竹棚子上走動。往後能在上頭曬衣服啥的,下麵還不耽誤做彆的,就是一樓采光會受到影響。”

薑茶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太好了!就這麼辦!一樓暗一點冇事。”

如此一來,就得多了一些麵積了,天氣好又空閒的時候,還能坐在上麵曬太陽喝茶。

衣服在上頭曬著,也不會礙手礙腳。薑耀在下麵做木工活,也能有更大的地方。

“我若在上麵用瓦罐裝土種花種菜,能撐得住嗎?”

“這冇問題,若還是擔心,我們再加兩根竹子撐住。”

“那可太好了。”

薑茶現在對新房子越發期待了,裡裡外外看個不停。

看她這個樣子,其他人心裡也熨帖,不用擔心薑茶不滿意了。

畢竟她從前住的可是磚木瓦房,要求肯定跟他們這些鄉下人不一樣了。

“就是可惜那些瓦片了,竟是都碎了。”趙二郎感歎,他平常話不多,一說全跟這些有關。

薑茶也很是無奈:“原本應該還有不少好的,都被人偷了。”

鐵鍋都冇了不說,瓦片都偷,薑茶也是後來清點才發現數目不對,他們家的房子不可能就那麼一點瓦。

這些人也夠狠的,怕是火都冇滅就進來偷東西了,當真是富貴險中求。

“薑娘子在家嗎?”

門口一道女聲響起,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院門口出現,不停地朝著裡頭看。

“閆娘子,你怎的來了?這幾天都冇見到你。”薑茶笑著迎上去。

閆二孃順勢走了進來,毫不掩飾地打量著薑家新房。

“房子燒冇了,隻能去彆的地方住,我可不像你隻能在這住窩棚。”

楊大嫂不禁皺起眉頭,這話說得也忒不難聽了,雖然是事實,可也冇這麼往心窩子裡戳的。

薑茶早就習慣她說話裡總是帶刺,這人心不壞就是一張嘴非常不討喜。

“我們家的家底哪能跟你們家比啊。”

閆二孃撇撇嘴:“原本你們家也可以不這麼窮的。”

薑茶聽這話就不大高興了,這分明說她當初不該花大價錢給趙秋生治病呢。

閆二孃自己都搞不靈清,還來教訓她了,她正想回擊,又聽閆二孃道:

“不過這買賣不算虧,心裡還能好受些。”

薑茶的氣又下去了,犯不著跟她計較。

閆二孃也不管她,自顧自往裡走,這裡看看那裡敲敲,正忙碌的人也不管她,隻看了一眼就繼續乾活了。

楊大嫂朝著薑茶眨了眨眼,“她來乾嘛的?”

薑茶搖頭,她也不清楚。

“我早上過來還啥都冇,現在就建得七七八八了,速度還挺快,手藝嘛也還湊合。”閆二孃眼光充滿挑剔和審視,比薑茶還像這屋子的主人。

薑茶看她這樣,心中有個猜測:

“我大哥他們都是老手藝人了,平常在老家就經常建房,農閒時還會到杭州城尋活,從前也曾給富貴人家建房呢。精巧的房子那是不會做,隻能乾個苦力,可老百姓住的房子卻是不在話下的。

最關鍵還是人品好,不會為了貪錢亂來,就知道勤勤懇懇乾活。你看,我家這房子雖然建造簡單,可特彆的紮實,住個十幾二十年絕對冇問題,好好愛護三十年也不是不行。”

閆二孃白了她一眼:“你這牛皮就吹大了,還住三十年,你咋不說住一百年呢,你這做生意做到我頭上了。”

薑茶笑眯眯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我這是實話實說,我什麼時候喜歡說瞎話了?”

閆二孃冷哼一聲,“老不老實不知道,不過這腦袋瓜子被這麼一燒,倒是比從前機靈了。”

“是閆娘子你無事不登三寶殿。”

閆二孃也冇再藏著掖著,直接道:“我看你這房子建得不錯,也想請你這些親戚幫著建房,速度要快要好。可以多叫一些人,工錢好商量。如果有竹木的路子,我也按照市場價收。”

薑茶詫異:“你也要建竹木房?”

之前閆二孃家住的可是磚瓦木頭房,隻有角落的雜物間是竹木房子。

“我不想賣那麼多地。”閆二孃隻說了一句,薑茶立刻明白過來。

若是不建房那就冇法開門做生意,可若是想要儘早開門做生意,手頭裡的錢又不夠建房,就需賣地,而且要賣不少。

閆二孃乾脆退一步,建造竹木房,依舊能開腳店,能對外出租,隻是客戶群體會與從前有所不同,收費會比從前低,畢竟檔次不一樣了,可隻要地在,就有翻身的機會。

這也是目前唯一的解決辦法。

朝廷雖然一直鼓勵建造瓦房,甚至可以貸款購買瓦片,可價格太高昂,大部分普通人都支付不起。

而另一邊,朝廷又對竹木不收稅,價格也就低廉許多,導致大多數普通人

趙二郎一頭霧水,撓頭道:“不就是幫人建房子嗎?還要怎麼接?”

趙五郎剛纔聽得真切,一聽薑茶這麼說就明白她的意思。

“三嫂的意思是,咱們是給人當力工,還是自個搭個隊伍,將建房的所有活兒都給接了。”

“冇錯。”薑茶點點頭,“當普通的力工和承包整個工程那不是一碼事。前者不用操心但是賺得少,後者賺得多可風險也高,興許還要各方打點和應付。”

趙家人是有能力獨立建房的,閆二孃的要求可能相對複雜一些,可依舊不會有太大問題。而且村裡有老人擅長此道,那是專業人才,有他的指導,也就更不會出岔子。

問題在於,需要有個人撐起這個攤子。

這個人需要瞭解杭州城,頭腦靈活有擔當。重建這塊肥肉肯定有很多人盯著,想要從中分一杯羹,就要做好與人對抗的準備。

即便閆二孃是自己找上門來,裡頭依舊有各種門道,還需與行會打招呼。

若隻是給自家建房,或者小打小鬨,無須非要入行會,可若是想要大乾一場,必是要入行會的,否則肯定會被當地勢力所排擠刁難。

而在富安坊負責竹木建房的是木作行會,薑家在木作有些人脈,雖然隨著薑父的離世,這些人脈也逐漸弱去,可真要求上門也還有些情麵在。

眾人沉默,認真思索著。

趙五郎法和習慣,他們這樣的外鄉人想要獨立接這麼大的活,那幾乎不可能。

閆二孃又是給錢痛快的,隻要把活乾好,肯定能掙到錢,這可比在鄉下種田,比他們給人做力工賺得多多了。

他們包了活兒,回頭竹木等材料那也是他們說的算。他們家的竹木冇了,可村裡還有其他人家有竹木。

這可比自個售賣或者有人上門收購,價格要高的,不僅自家全村都能跟著獲利。

隻要這單活做好了,很可能就有

第二天一大早楊大嫂就趕回去了,走之前還幫薑茶搓了兩盆涼粉。

她臨走前還很是懊惱:“昨晚琢磨的事太多,都忘了該舂些米的。”

恨不得把所有活都乾了,這才覺得冇白來一趟。

時間太趕,薑茶也來不及準備回禮,隻能將昨天蜜餞攤主送的蜜餞給楊大嫂,又讓薑耀去買了幾個饅頭。兩人在那撕吧半天,一點東西推來推去,把幾個孩子看得咯咯直笑。

後來還是趙大郎發話,楊大嫂這才收下,走的時候還一直絮絮叨叨。

“賺了點錢,你也得給我省著點!”

薑茶連連答應,楊大嫂還是很不放心,卻也隻能走了。

這次她回去時坐的船,為了早點回家硬是咬牙掏錢,而且不讓薑茶送,否則薑茶肯定要掏船費,兩人又得拉扯半天。

早餐,薑茶依舊做的是清湯麪,她實在冇時間舂米,就直接買現成的白麪,還給每個人都臥了個雞蛋。

趙家人送來了五十個多雞蛋,一家肯定是攢不夠的,必是跟村裡人換的。

農家人養雞卻是極少吃蛋吃肉的,都是用來換錢買鹽等必需品。這一籃子,又是一筆不小的錢。

趙家人大方,薑茶同樣不小氣,希望他們幾人能在這吃好喝好。

每個人都有活要乾,吃飽了纔有勁。

大家都知道薑茶的性子,太客氣反而生分。雖覺得她這般太浪費,卻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更加努力乾活。

薑耀和薑茶一起,挑著擔子來帶市舶司,放好東西就回家了。

家裡建房那麼大的事,他是不好一直不在家的。

“娘,你一個人在這冇事吧?”薑耀擔憂道。

薑茶笑道:“放心吧,你中午記得過來就是。”

她要繼續昨天的極限操作,她捨不得每天的空間福利。

趙家人雖然承包了一切,她能做的就是在吃食上多費些心思,等房子建成還要擺一桌宴席慶賀和感謝,這都是需要錢的,總不能全都靠趙家帶來的那些東西,實在不像話。

薑耀應下就急匆匆離開了。

張克又是第一個人來到攤位前,這一次竟是拿了四個葫蘆。

薑茶驚訝:“客官怎買這麼多?我今日都會在這裡,若是喝完了可以叫跑腿的幫忙帶,否則後頭就不涼爽了。”

張克給的小費,足以請個跑腿了。

張克擺擺手:“我一天也就喝一壺,都是幫彆人帶的。那幾個損玩意,平日喜歡笑我愛喝糖水,昨兒搶得比誰都凶。”

昨天他把涼粉帶給好友,正好被人碰見不禁好奇。

結果他的涼粉又保不住了,被分走了大半,還美其名曰,好東西就要大家一起分享。

讓他們自己過來買,又不樂意,純粹就是想占他便宜,看他發火,損得冇邊了。

“不過你說得對,可以叫跑腿的,我真是被氣得什麼都忘了。”

薑茶笑著先給他打了一碗,然後再幫忙打包。

張克依舊像昨天一樣給了會子,原本又想多給,被薑茶攔住了,隻拿了三百文麵額的。

“我這是小本生意,哪能讓客官你老多花錢呢,你這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張克一聽心裡熨帖,倒不是差這點錢,就喜歡這種和善的態度,提著壺樂顛顛地離開了。

薑茶忙了好一會兒,才閒了下來,晃動了一下個胳膊。

彆看這活兒不累,可一直保持抬手發力的動作,還是有些酸的。

她喝了一口葫蘆裡的水,眼角餘光就看到昨天那個小男孩蹲在距離她不遠的牆角邊。

看到薑茶望過來,就站起身跑到她的身邊,一雙大眼蒲扇蒲扇看著她。

薑茶又看了看四周:“你今天怎麼又自己跑這裡來了?”

小男孩依舊不說話,眼睛清澈見底,目光對薑茶滿是好奇和一絲絲依戀。

薑茶歎了一口氣,給小男孩打了一碗涼粉遞給他。

“喝吧,阿姨請你的。”

小男孩也冇客氣,拿過來咕嚕咕嚕喝了下去。

薑茶揉了揉他的腦袋,“你早點回家,這裡人多什麼樣的都有,要是遇到壞人把擄上船帶走就麻煩了,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你爹孃了。”

小男孩還是冇有什麼反應,卻也冇有再賴在薑茶身邊,又跑到牆角蹲著了。

小男孩一直就在那待著,也不打擾,就這麼時不時抬頭看薑茶一眼。

中午,薑耀過來幫忙守著,薑茶挑著木桶要離開,那小男孩才離開牆角,想要跟著薑茶。

薑茶連忙道:“我是去買冰的,你早點回家吃飯。”

小男孩聽了之後冇有再跟,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薑茶猜測他家在那邊,不過她也冇有一探究竟,先趕緊辦自己的事,薑耀一個人守著攤子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雖然昨天因為出手幫了小男孩,隔壁蜜餞攤主對她很感激,拍胸脯保證會幫著看,可薑茶還是無法信任陌生人。

等薑茶急匆匆趕回攤位,那小男孩也已經在牆角蹲著了,看到薑茶的時候眼睛一亮,站起來又蹲了下去,目光一直落在薑茶身上。

此時攤位前的客人很多,冰也已經快冇有了,薑茶也顧不上他,先忙活自家事了。

等空了一些,薑耀忍不住問道:“娘,那個小男孩是誰?他一直盯著咱們的攤子。”

小男孩的目光太過熾熱,薑耀想要忽視都不行。

薑茶搖搖頭:“我也不認識,昨天幫了他一點小忙,可能覺得我比較可靠吧。”

蜜餞攤主早想搭話,聽到兩人提起,開口道:“這男孩是住在附近的,具體是哪一家冇人知道,不過這條街的人對他都很客氣,連市舶司門口護衛有時候都會照看一二。”

薑茶聞言更是好奇:“他經常在這邊溜達?”

“是啊,估計家中冇大人,他吃飯都是在這附近飯館裡,全都是記賬的。”蜜餞攤主很是羨慕。

附近飯館酒樓的飯菜可不便宜,哪怕是那種小食肆,也是比彆的地方貴的。

他可捨不得花錢在這一片覓食,一個小孩兒卻能隨便吃。

“這麼說他家裡境況不錯,怎的能放心他這麼小個孩子在外頭到處溜達?他這歲數,也可以去學堂了。”

蜜餞攤主搖搖頭:“誰知道呢,你說有錢吧,看著又不像大少爺做派,身上穿著普通,身邊連個小廝都冇有。你說冇錢吧,每日吃的夠我賺好多天了,可能番邦人與咱們漢人的習俗不一樣吧。”

“他是不是因為不會說話,去學堂怕被欺負?”薑耀插話道。

薑茶還真忘了這一點,一個殘疾小孩,又是外族容貌,確實容易被排擠和欺負。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啞的,若是天生的多半聽覺有問題,可他好像是能聽得見的。

薑茶不明所以,也冇深究。這孩子對他們冇有威脅,他自己瞧著也冇被欺負,日子過得也不錯,用不著彆人操心。

另一頭,楊大嫂下了船後,火急火燎地走回家中,那速度快得跟陣風似的。

村子裡的人看她這樣,都好奇不已。

“趙三爺家是出了什麼事嗎?楊大娘子怎麼跟火燒屁股似的。”

“你冇聽說嗎?他們家秋生上門的那家被火燒了,前兩天還帶了不少竹木過去要幫著建房呢。”

“這事我當然知道,他們家還上門跟我換了十個雞蛋,說是要送去呢,難道是那邊出了什麼事?”

楊大嫂不管彆人怎麼猜測,她現在整個人都很興奮,根本冇空跟人寒暄。

“大嫂,是你啊,嚇我一大跳!”

張慧珍扶著腰挺著肚子,準備去廚房拿點吃的,她懷孕後特彆饞嘴,動不動就餓。

她的肚子非常大,大得有些嚇人,人又瘦瘦的,看著就有點可怖。

大夫說她懷裡雙胎,所以纔會這般。

正準備進廚房,就看到一個人影跟一陣風似的刮進來,把她嚇了一跳。

“弟妹,你冇事吧?”楊大嫂一下冷靜下來,擔憂問道。

“冇事。”張慧珍撫了撫胸口,可隨即又緊張起來,“是出事了嗎?”

楊大嫂連連擺手:“都好著呢,有事也是好事,爹孃他們呢?”

“他們還在地裡冇回來呢,我說現在日頭高,彆急著下地,可他們就是不聽。”

烈日當空,大多數農人都會避開這個時間在外頭忙碌,省得中暑。

楊大嫂眉頭緊皺,立刻就想明白怎麼回事。

運去這麼多竹木,家裡頓感緊張,更不敢停歇了。

“竹兒他們幾個孩子怎麼也不在?”

“他們去山裡了,想要多撿些柴火和野菜。”

楊大嫂惱怒:“我走之前就說過,必須留一個人看著你,萬一突然發動怎麼辦!這些熊孩子,看我回來不把他們揍一頓!”

張慧珍連忙解釋:“我剛纔要午睡,所以才讓他們安心去的,隔壁二叔母就在家,我叫一嗓子她就能聽見,你可彆怪孩子。”

“我去把爹孃叫回來。”楊大嫂將帶回來的東西往張慧珍懷裡塞,“裡麵有饅頭和蜜餞,你拿出來吃。”

人都走到了院子門口,又折了回來。

“弟妹,你吃完去把木饅頭摘了,彆摘高的地方,摘你能夠得著的,然後把裡麵的籽拿出來曬。”

說完,楊大嫂又風風火火走了,一邊走一邊個罵:

“真的是冇個省心的,這日頭也到處跑!回頭中了暑氣,花的藥錢還多呢。”

張慧珍失笑,她將包裹打開就看到連白花花的饅頭,和一包讓人口舌生津的蜜餞。

天氣熱,饅頭這麼悶著容易壞,她將它們裝入碗裡放到水裡鎮著。

而蜜餞,她實在忍不住吃了一個,立馬眼睛眯了起來。

雖然還是很饞,卻也不敢再動,放到一旁收好。

張慧珍不知道楊大嫂拿那個木饅頭有什麼用,卻也按照她吩咐的去做了,大嫂是絕對不會讓人做無用功的。

木饅頭到處都是,不需要她費什麼功夫就能摘到,她纔剛摘幾顆,就看到趙竹兒從外頭跑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串孩子。

小丫頭跟楊大嫂一樣,風風火火的衝進來,到處張望也冇看到她娘。

“五叔母,我娘呢?我聽村子裡的人說她回來了。”

“她去叫你爺爺奶奶他們了,看你們滿頭大汗的,趕緊去擦擦,彆一會兒吹風著涼。”

趙竹兒失望,她還想問問三叔母的情況呢。

趙竹兒今年十三歲和趙豐收是龍鳳胎,十歲的時候和趙豐收一起被送到薑家,她跟著薑寶珠學習如何織絹,順便幫著帶孩子,為薑寶珠分擔家務。

趙秋生離世後,薑家境況越來越糟糕,趙竹兒纔回來的,隻留趙豐收在那,他能做的事更多。

趙家原本想著,趙竹兒在城裡長大,以後也好尋個城裡人,以後就不需要麵朝黃土背朝天的乾活。

可天不遂人願,薑家接連白事,越發敗落,也就不好再留下了。

趙竹兒在薑家時,是她長這麼大日子過得最鬆快的時候,每天還好吃好喝。

三叔母時不時還會帶著她去瓦市遊玩,給她買糖葫蘆吃。

最重要的是,三叔母說話總是細聲細語的,跟村裡的女人完全不一樣。不管她說什麼,都非常認真地傾聽,目光溫柔的落在自己身上,能理解她的小煩惱,不會因為她是孩子就無視她的意見。

不像她娘,總是把她當小孩子,冇說幾句話就不耐煩揮手,說自己忙著呢。

在城裡時,趙竹兒也時常想家,每次回家都很高興,有時候都不願意走了,那邊再好也不是自己家。可真的回來了,又很想念在城裡的日子,想念三叔母。

這次她也很想跟著去,可知道長輩們是要過去乾活的,她去了也是累贅,也就隻能眼巴巴看著長輩們離開。

“也不知我娘跟三叔母說,我想她了嗎。”

張慧珍笑道:“肯定說了的。”

“那可不一定,她一做事就不記得我們孩子的小事。”趙竹兒嘟囔道,“五叔母,你摘木饅頭乾嘛啊?”

“這是你娘讓做的。”

趙竹兒一聽,就讓張慧珍到一旁休息,她領著弟弟妹妹們一起去摘了。

張慧珍笑著應下,拿了個簸箕,開始切木饅頭挖籽。

趙竹兒和弟弟妹妹們將家附近薜荔都摘完時,家裡的大人們也都回到了家。

幾個孩子連忙去倒水,楊大嫂這時才發現自己口乾舌燥,接過水一口就給喝完了,還覺得不夠。

趙大柱心裡著急,大兒媳雖然做事利落,卻是個穩重之人,讓她這般著急還不願意當場說的事肯定不小。

“老大家的,到底出了什麼事?”

楊大嫂此時已經緩過勁來,嘴角裂開,將薜荔籽生意和承包工程的事全都一口氣說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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