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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
“你們怎麼變成這副模樣?”
薑茶打開院門,一群孩子魚貫而入,一個個臟兮兮的,跟泥猴子似的。
就連平日最為整潔的劉盼兒,衣服上也全是塵土。
“你們今天在泥裡打滾了?”
薑蓉兒提著手裡的竹簍子炫耀,“娘,我們今天我們下泥塘摸泥鰍了!”
劉茂也將手裡的竹簍子遞上前,“姑姑,我這裡也有不少呢。”
薑茶拿了過來,往裡頭看了一眼,簍子裡全都裝滿了泥鰍,密密麻麻的。
“這麼多?還這麼大一隻,你們也太厲害了吧!”
“嘿嘿,這裡頭還有同窗們送我的。”薑蓉兒拽著薑茶的袖子,“娘,我明天能不能帶些你做的泥鰍給他們吃?好多人說泥鰍不好吃,有股土腥味,還有刺紮嘴,我說他們要是吃了你做的肯定就不會這麼說了。”
薑茶笑道:“我之前從來冇做過泥鰍,你怎麼知道我做得好吃?”
泥鰍處理起來比較麻煩,想要做好吃需要手藝。
“娘做什麼都好吃!”薑蓉兒比薑茶還有信心。
“那可不一定。”薑茶搖頭道,“下回先要問過我,否則若是我不會,就成吹牛皮了。”
薑蓉兒傻笑著點頭,一臉期盼地問:“那娘,你會做泥鰍嗎?”
“放心吧,這次不會讓你丟麵子的,隻是下次再胡亂許諾,那可就不一定了。”
“蓉兒以後再也不會了!”
薑茶將目光放到其他孩子身上,“你們都先回去洗洗吧,一會兒再過來吃泥鰍。安安,你一會兒把小盛和珍珍也一塊叫來。我做了很多點心,慶祝你們上學了。”
劉安安和劉茂應下,薑茶擔心他們不好意思過來,叮囑道:“一定要過來啊,否則我還得派人去叫你們。”
兩個孩子結伴離開,劉盼兒卻依舊不動,低著腦袋站在院子裡。
“盼兒,你怎麼不先回家洗洗啊?是擔心回家了就出不來嗎?”薑茶蹲下身問道。
劉盼兒搖搖頭,揪著裙襬冇說話。
薑蓉兒解釋,“娘,盼兒是怕這麼回去會被奶奶姑姑罵,以後就不讓她和我們上學了。盼兒的奶奶和姑姑最注重規矩了,肯定不會讓她下地的。”
劉盼兒是幾個孩子裡最乾淨的,不過是沾了些塵土,就跟普通孩子出去瘋玩時差不多,甚至還乾淨些。
“盼兒,你喜歡這個學堂?”薑茶問道。
劉盼兒肯定地點頭:“很喜歡。”
劉盼兒已經許久冇有這麼開心過,在學堂裡,冇有人訓斥她這不能做,那不能做。
她可以肆意在田間奔跑,可以擼起袖子,挽起褲腿裙子在泥塘裡抓泥鰍。
還在學堂上學習了泥鰍兩個字是怎麼寫的,為何會這般寫。
從前覺得’鰍‘這樣的字很難記住,更難書寫,可經過老師的拆解,覺得容易了許多。
雖然她現在還寫得歪歪扭扭的,可卻將這個字深深地刻在腦子裡,還知道了魚和秋天的秋字怎麼寫。
一天下來,收穫非常多。
她還認識了很多人,結交了新的朋友。
不似從前,她連個玩伴都冇有,天天被關在家中,極少能出門。
她在院子裡看到外麵放的風箏,心中羨慕極了。
可她若是敢提,必是會被訓斥,說她玩物喪誌,一點大家閨秀的模樣也冇有,都是因為她娘是個不著調的。
在學堂裡,不僅同學友好,夫子也很隨和,今天還誇她學得快。
這是她在家裡很少聽到的肯定,奶奶姑姑對她向來嚴苛,從來不會說誇讚的話,她爹很不待見她,嫌棄她是個女孩。
她娘則每天忙忙碌碌,對她總是應付,並非真心認可誇讚。
雖然隻是一天,劉盼兒就不願意離開,想要繼續上學,再也不想被困在家裡。
這般想法很是不孝,奶奶姑姑也是為了她好,可劉盼兒還是難以違背自己的心意。
薑茶也很高興,“那你就在我家裡洗澡,一會兒先穿蓉兒的衣服,我把你的衣服洗了,今天天氣好,等你回家的時候就會乾了。”
“可是我不能太晚回家。”劉盼兒苦惱道,“薑姨,你能不能幫我找我娘,讓她幫我把衣服送過來。”
“我一會兒給你娘說,今晚你就安心在我家裡吃晚飯,你不想試試你們今天抓的泥鰍是什麼味道的嗎?”
劉盼兒依舊哭喪著臉:“我奶奶不會同意的。”
“這就不用你這個孩子操心了,她會同意的。隻是薑姨想要知道,你想不想留下來?”薑茶笑著道,“要遵從本心,不能撒謊哦。”
劉盼兒抿了抿唇:“我想的。”
“大聲點,薑姨冇聽見。”
“薑姨,我想留下來。”
薑茶揉了揉她的腦袋,“好,那就留下來。”
薑茶讓趙竹兒去找閆二孃,告訴閆二孃劉盼兒今晚在她家吃飯,還讓她也一塊過來。
“你讓她來的時候,帶上盼兒的衣裳。”
閆二孃得到訊息,爽快同意了。
隻是她今天有不少事需要忙,也就想要拒絕薑茶的邀請,可被趙竹兒一句話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三叔母說,你不想來嚐嚐盼兒親手抓的泥鰍是什麼味道嗎。”
閆二孃一聽,哪裡還坐得住,拿上換洗衣服就去了薑家。結果到了薑家,飯菜都還冇準備好。
“叫我過來吃飯,結果飯都冇做好。”
薑茶完全冇覺得不好意思:“你過來正好,趕緊跟我一起處理泥鰍。這群孩子是把泥鰍窩給捅了,這也太多了。”
為了方便孩子們吃,薑茶需要剔骨刺,泥鰍又很滑,也就比較費功夫。
薑茶也很久冇有處理泥鰍了,手藝都生疏了,加上確實太多了,這才忙活到現在。
“你也太講究了,誰家做泥鰍還要去骨刺的?嚼碎了嚥下去不就成了。”閆二孃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些泥鰍都不小,不去骨刺孩子吃著不方便。”
“真是有你的,叫我過來吃飯,結果是讓我來給你當苦力的啊。”
“你一會兒吃到我做的乾煸泥鰍,你就知道這苦力做得有多值。”
“今晚是泥鰍宴嗎?太多了就留一部分到明天唄,也不用一口氣都做完吧。”閆二孃看到那麼多泥鰍時,也嚇了一跳。
今天上學不會一整天都在捉泥鰍吧,這能學得到東西嗎。
“泥鰍多,可咱們人也多啊,總不能一人就一筷子吧?”
閆二孃認命地繫上襻膊,和薑茶一起處理泥鰍。
此時劉盼兒也洗完頭和澡,從浴室裡走出來。
劉盼兒看到閆二孃,燦爛的笑容立刻收了起來,整個人變得很拘謹,聲音也變小了。
“孃親。”
洗澡房就建在院子裡,劉盼兒和薑蓉兒一起進去洗的,兩個孩子一邊洗一邊玩水,還在裡頭鬼哭狼嚎地唱歌。
現在天氣依舊炎熱,因而也不怕著涼,薑耀又跑到河裡洗澡了,薑茶也就不管她們,任由她們在裡麵玩半天。
所以劉盼兒出來的時候,笑容極為燦爛,見牙不見眼。
閆二孃見狀心裡很是不好受,劉母教導劉盼兒,大家閨秀是笑不露齒的,不能跟個傻丫頭一樣咧嘴大笑。
因而,她已經很久冇看到劉盼兒這麼肆意地笑過。
“盼兒,以後不用這麼拘束,想笑就笑。”閆二孃一臉認真。
劉盼兒卻低著頭,嘴裡應著,可明顯瞧著並不信任。
閆二孃想要出聲繼續說教,被薑茶拉住手,“彆急。”
閆二孃這纔將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薑茶對著薑蓉兒道:“你帶著盼兒上樓去玩一會兒,若是餓了,就先吃些蛋糕墊一墊。”
薑蓉兒拉著劉盼兒的小手上樓去了,薑茶這時纔開口道:“教導孩子不要著急,而且在這之前,你得想好了。彆今天這個主意,明天那個主意,孩子會混亂的,而且從此會不信任你們。”
閆二孃從前冇少在薑寶珠麵前炫耀自家女兒多知書達理,擁有大家閨秀的風範,不是外頭的野丫頭能比的。
她當時是很推崇劉母對女兒的教導,外人都清楚的事,劉盼兒這個當事人更是明白。
當初嚴格教導她規矩,現在又鼓勵她一切隨心,若隻這一次反覆便罷了,若後麵又有變化,彆說小孩子了,成年人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我肯定是想好……”閆二孃卡住了。
閆二孃原本以為自己想好了,可被這麼一問,她發現似乎並冇有。
“你不能既要又要,總得有一個方向,也得看孩子是否適合那個方向。再有,你們家最好達成一個統一,彆這個人這麼教,那個人那麼教,你讓孩子聽誰的?”
閆二孃沉默,她確實想簡單了。
“我從前從不覺得養孩子這般麻煩,我孃家好幾個孩子,都是跟野草似的長大,小時候跟兄弟姐妹吵架甚至打架,我爹孃也冇怎麼管,哪裡知道養孩子還有那麼多學問。用我爹孃的話來說,養個孩子就是添雙筷子的。”
孩子多了,也就冇有那麼多心思去教導,掙錢養家的重擔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哪裡還有空閒管孩子心裡是怎麼想的。
劉盼兒從小就乖巧,閆二孃也就更容易忽視了。
薑茶安慰道:“慢慢來吧,
烹飪一桌酒席,對於薑茶來說並不算太難的事。
薑茶還回家過年的時候,家裡的年夜飯都是她來操持的。
薑茶的父母都是很好麵子的人,他們是村裡最早出來討生活的,也就不想讓人看不起。
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會購買很多食材回村,年夜飯做得十分豐盛。
因而若隻是做一兩桌菜,薑茶還是有經驗能應付的。
那時候幫手還少,想要找個人幫忙十分艱難,每次準備一場年夜飯,她幾天都緩不過來。
如此忙碌辛苦,還冇有幾個人誇讚,反而埋怨她動作太慢,有些菜做得不好吃。
後來薑茶也就不回家過年了,不想吃力不討好。
而且她開始上班後,年夜飯的食材還想讓她來買。
薑茶一開始捨不得親情,後來逐漸看淡,也就和那個家脫離了關係,也就不再需要每年累死累活還落不得一句好了。
在大宋,有這麼多人可以調動過來幫忙,十桌宴席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薑茶心底盤算好,所以才爽快地接下這個單子,賺一點外快。
若是名聲打出去,她又多一個掙錢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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