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大宋文豪
書籍

第374章 人證物證俱全

大宋文豪 · 西湖遇雨

第374章 人證物證俱全

夜色籠罩下,獵場林木幽深,僅有他們舉著的零星火把在風中搖曳,映出幢幢黑影。

那位負責接頭的胥吏在前引路,他雖冇進來過,但上次接頭的時候,便聽崔台符詳細講過獵場裡麵的情形。

不過按理來講,這黑燈瞎火的,也不好找到具體位置,但好在他的方向感很不錯,帶路冇走錯方向。

順著土路,他們很快就來到了一片位於山丘坳處的簡陋窩棚區。

「陸禦史,應該就是這裡了,六日前崔詳議便與我講過,進去向北三裡有片棚子,平素進來拾糞的人都待在這裡。」

馬陵道皇家獵場豢養著很多獸類,所以每天都會產生大量糞便,而糞便在這個以農業為主且隻有天然肥的時代,其實是一種非常重要的資源。

再加上大名府地處平原,獵場周圍有著極為廣袤的農田,對於糞肥的需求量常年都非常大。

因此,「賣糞」這門生意也就成了很賺錢的營生。

在馬陵道皇家獵場官吏們的眼裡,獵場裡獸類每天拉糞,跟一棵搖錢樹在不斷掉錢是差不多的。

但官吏們又不可能每天親自去動手拾糞,看管獵場的禁軍更懶得做,就隻能把這差事外包出去了.....通常由跟他們有關係的鄉間富戶僱傭人手進來拾糞,拾夠一定數量,再運出去售賣。

這個活計,又累又臭又危險,還掙不到幾個錢。

故而本地人樂意乾的不多,來乾的人裡麵也就不乏河北其他州、軍逃荒到大名府的破落戶,崔台符很容易就混了進去。

「散開搜尋!重點檢視那些窩棚,留意可疑痕跡和人員!」

陸北顧下令,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傳開。

王璋立刻指揮手下兵丁呈扇形散開,持械謹慎逼近那片低矮的窩棚區。

窩棚大多以木頭和茅草搭就,顯然是臨時過夜或堆放雜物之所。

兵丁們逐一踹開搖搖欲墜的棚門,裡麵多是空蕩蕩的,堆著些工具、乾草,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糞便和黴爛混合的刺鼻氣味。

忽然,一名兵丁在靠近邊緣的一處窩棚外駐足,低呼道:「這裡有動靜!」

隻見那窩棚門被鐵鎖關著,縫隙中隱約傳出微弱的聲響。

王璋上前,示意兵丁合力撞開棚門。

「砰」地一聲,木門被撞開,火把的光亮瞬間湧入狹小陰暗的空間。

隻見一名囚犯似的人,正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他衣衫襤褸,遍體鱗傷,臉上血汙模糊。

——正是失蹤了的崔台符!

陸北顧搶步上前,蹲下身探其鼻息,還好,雖然外表看起來傷得厲害,但呼吸還算穩定。

「崔詳議!醒醒!」

他在崔台符的耳畔,連聲呼喚。

崔台符艱難地睜開腫脹的眼睛,看清是陸北顧,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因虛弱隻能發出含糊的音節。

「快!拿水來!」

有兵丁解下水囊,小心餵崔台符飲下幾口清水。

稍緩過氣,崔台符斷斷續續,聲音沙啞地道:「陸、陸禦史......他們隻是疑我口音.....並非知曉身份,有人下令嚴查....

「」

原來,崔台符喬裝潛入獵場跟著人一起拾糞的時候,因說話與當地口音有較大差異,引起了這裡看守的注意。

其實平常也冇人在乎,但是馬陵道獵場的監苑官在不久前接到了孫兆的指令,要求加強戒備,嚴查一切進入馬陵道獵場的陌生人員。

而崔台符被盤問時應對倒是冇問題,但還是被單獨扣下了。

對方也冇什麼審問手段,就是一頓棍棒狠揍,崔台符知道自己真實身份冇暴露,咬死了不說,對方也並未獲知什麼資訊,這纔給了陸北顧帶人前來營救的條件。

否則的話,要是讓獵場的監苑官知道了崔台符是刑部的人,戒備等級提高,那陸北顧根本冇機會闖進來。

崔台符喘息片刻,積攢了些力氣,繼續說道:「前些日子在民間走訪時,偶然見到有此地鄉民使用的畚箕,形製竟與我們在六塔河東堤發現的怪異畚箕極為相似。」

「細問之下,那鄉民言道,這是前些時日進入獵場拾糞做工時,從雜物堆裡撿來的廢棄之物......我心中起疑,這才冒險潛入。」

他咳嗽幾聲,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陸北顧示意他不必著急,慢慢說。

「進來後,我借著拾糞之便,多方打探。」

崔台符道:「得知這馬陵道獵場深處,確有一處小型的鐵匠作坊,平素負責修理因狩獵而損壞的箭矢、兵器等物,外人根本無法靠近......我懷疑那批特製的鐵、箕,很可能就是出自那裡!正是因為藏在皇家禁苑之內,外人難以察覺,所以才幾乎無跡可尋!」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這確實是一個極其隱蔽的所在,利用禁苑的特殊性完全能規避掉外界的注意,用來打造那些形製怪異、意圖栽贓的工械,再合適不過。

正因如此,陸北顧等人哪怕翻遍了大名府府城內外,也始終無法找到工械來源。

在崔台符告知了他們鐵匠作坊的大概位置後,陸北顧沉聲對著兩名刑部胥吏道:「你們兩人跟崔詳議先離開,王使臣,你派幾個弟兄騎馬帶他們走。」

之所以下達這樣的命令,是因為他們之前的行動速度足夠快。

這就意味著,哪怕守門的禁軍軍官派人去通知馬陵道獵場的監苑官,也來不及得到明確指令並返回來。

所以,此時守門的禁軍依舊不敢攔他們。

打這麼一個時間差,就能將崔台符幾人送出去!

如此一來,即便陸北顧等人後續遇到什麼事情,他們幾人也能去送信或者找援兵,不至於所有人都陷在獵場裡。

崔台符顯然也想通了此節。

如果這樣做的話,確實於大局有利,但這也意味著陸北顧等人接下來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陸禦史...

陸北顧神情堅定地看著他說道:「崔詳議,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交給我便是。」

崔台符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勸阻。

因為他很清楚,流言隻剩下了「工械」這部分尚未查清,而這獵場裡的鐵匠作坊,很可能就是那批工械的來源地。

這時候讓陸北顧臨陣退縮,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那意味著他們的所有努力都將功虧一簣。

一如果現在全都撤出去,那麼等明天再來,證據必然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好!那我就不拖累你們了。」崔台符勉力說道。

王璋點出四名精乾兵丁,護送著受傷的崔台符和兩名刑部胥吏迅速離去,馬蹄聲在泥濘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獵場入口的方向。

陸北顧心中稍安,隨後轉向王璋。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前往那處鐵匠作坊,崔詳議冒死得來的線索,絕不能白費。」

「曉得!」

王璋重重點頭,轉身對剩餘的提刑司兵丁厲聲喝道:「弟兄們!都打起精神!保護好陸禦史,隨我來!」

一行人不再耽擱,按照剛纔崔台符所述,策馬向獵場深處疾馳,馬蹄踏過積水的坑窪,濺起渾濁的水花,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隱約的獸類腥臊。

獵場內部遠比外圍更為幽深荒僻,沿途偶爾可見廢棄的獸欄隱冇在黑暗中,甚至還有獸類因為領地被他們入侵而發出低吼。

不過哪怕是虎、狼,麵對成群結隊的騎兵,也是不敢靠近的。

王璋能借著星辰辨認方向,約莫行了五裡地,確定目的地就在這個大致範圍內,便把人手散了出去尋找。

冇過多久,便有手下兵丁找到了鐵匠作坊的具體位置。

也不等所有散出去的人都回來,王璋便一馬當先,帶著十餘人前往那裡,其中既包括陸北顧和黃石等幾個待在原地冇動的人,也包括在附近搜尋無果後回來的人。

跟著兵丁來到鐵匠作坊附近,隻見那片建築黑默的,隻有零星幾點燈火,但在靜夜中倒是顯得格外清晰。

「都下馬!」王璋低聲道。

在樹林裡拴好馬,安排了人繞後堵門之後,他們便從正麵踹門闖了進去。

作坊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大,幾間土壞房連在一起,居中最大的那間著門,爐火尚未完全熄滅,映出裡麵雜亂堆放的各種鐵料、箭簇。

裡麵的鐵匠這時候已經睡下了,是三個學徒還在收拾東西。

他們聽到動靜驚惶回頭,隻見是一隊持刀兵丁衝他們撲了過來,明顯都被嚇了一跳。

「河北提刑司辦案,原地蹲下!反抗格殺勿論!」

那些學徒看著明晃晃的刀鋒,根本不敢亂動,直接束手就擒,提刑司兵丁們動作麻利,用早已備好的繩索將他們捆縛結實,又撕下布條塞入口中以防叫喊。

而在屋裡睡的鐵匠,從床上爬起來還想掙紮,被王璋反剪雙臂,隨後在膝彎處重重一擊,頓時悶哼一聲跪倒在地,也被迅速製住。

「這東西是不是你造的?!」

王璋舉著鍤頭厲聲問道。

「不、不是......與我無關。」

那鐵匠見了這形製怪異的鐵鍤,雖然表麵上還想佯裝鎮定,但慌亂的神情已經出賣了他。

「先綁起來,這人看著不老實,不在這裡審。」

陸北顧吩咐道:「作坊裡迅速搜檢一番,看看有冇有鐵鍤和畚箕,冇有咱們就馬上走!」

提刑司兵丁們快速翻檢著作坊內的物件。

同款鐵鍤確實冇發現,實際上這些去年打造的工械,即便有剩下的,恐怕也早就都被融了,不可能給他們留下。

但他們卻在雜物堆裡找到了幾隻編織手法獨特的畚箕,與六塔河東堤發現的殘件幾乎一模一樣,但是明顯更為完整。

陸北顧遞給王璋一個眼神,王璋頓時會意。

「這是你們誰編的?說!」

看著凶神惡煞的王璋,三個學徒中年紀最小的直接被嚇尿了。

「看來是你嘍。」

王璋將其口中的布條給拽了出來。

然後,他將刀對準了這個小學徒的襠部,獰笑了起來。

「我說......我說......別!別割我雀兒!」

還冇等審問,這小學徒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是我編的,去年因著他們都不愛乾,我便編了許多,那時候做夢都在編箕,根本忘不了這樣式......今年待著冇事的時候又編了幾個,打算乾活的時候拿來裝東西用。」

旁邊被堵著嘴的鐵匠氣的整個人都在抖。

這些人偷奸耍滑把活都推給最小的學徒也就算了,可偏偏這小子竟是個閒不住的!

本來所有物證都銷燬了,你待著冇事編什麼箕呢?

一現在好了,人證物證俱全!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夜空,「呲」地一聲,驟然炸起了一朵煙花!

「不好!有敵人來了!」

提刑司的兵丁們麵色皆變。

按照之前的安排,向周圍搜尋回來的人,如果看到原地已經冇人了,那就代表大部隊找到了目的地,正在前往查案。

而這些人的接下來任務不是尋找大部隊,而是散開警戒,發現敵人,則點燃隨身攜帶的煙花筒示警。

「帶上這些人證物證,往東麵博州方向撤!

陸北顧當機立斷道。

馬陵道皇家獵場的麵積非常大,雖然有柵欄,也有巡邏的禁軍,但麵麵俱到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他們有很大的機會突圍出去。

而往南麵的澶州方向撤,雖然理論上距離更短,但問題是那邊有六塔河潰堤形成的大片爛泥地,其實不好走。

至於北麵和西麵,則是大名府的核心區域。

所以,想要離開大名府,向東雖然路遠,但實際上卻是最好的選擇。

「行!」

王璋也知道,現在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外麵散開警戒的六七個弟兄也不傻,他們都會分散突圍的。

如此一來,不僅突圍成功概率很高,而且還能分散獵場守衛的注意力。

一行人押著鐵匠和三個學徒,離開作坊,翻身上馬。

王璋辨明方向,低喝一聲:「跟我走,穿林而過,避開大路!」

馬蹄踐踏著林間還有些潮濕的積葉,發出「嘩嘩」聲響。

夜色濃重,林木參天,他們不敢舉著火把照明,所以僅有微弱的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勉強照亮前路。

身後不遠處,已隱約傳來嘈雜的馬蹄聲,顯然獵場的守衛已被驚動,正集結追來。

陸北顧伏在馬背上,感受著冰冷的夜風颳過麵頰,腰間那柄禦劍隨著馬匹顛簸不斷撞擊著鞍,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心中並無太多恐懼,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冷靜。

所有線索終於都串了起來,這處藏在皇家禁苑內的隱秘作坊的秘密也被他們所發現,現在隻要能將這些人證物證安全帶出大名府,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