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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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堪堪踏入東廂房的門,唐煜幾個就驚呼了起來。
“好傢夥,你這屋子裡的東西全變樣了啊!”
確實變樣了!這東廂房最初是李春(原身)的臥室,隻是隨著三年前李春父親病故,李春就搬離了這裡去了正房居住。所以這裡自那之後,一直是他和小夥伴們聚會嬉鬨的場所,裡頭擺放了不少不方便安置到書房的玩器。
可如今呢?一架簡單的織機,一堆不知道能用來做什麼的木匠工具,還有大大小小的麻袋鼓鼓囊囊。看著簡直就是個工坊的模樣。
“這是什麼?”
宋祁隨手拿起一邊桌上擺著的兩塊木板,好奇的試了試手,纔剛觸碰一下,就驚呼著縮了回來。
“怎麼還有倒刺?”
李春聽到聲音回頭,看著他手裡的東西,好笑的奪了過來,晃著刺人的一麵展示著說道:
“你眼睛也冇毛病啊,都看到了這上頭有開刃的鐵片,怎麼還上手了?”
氾興也好奇的很,但他和宋祁性子不同,更喜歡先多觀察幾分,喏,這不是,這多看一眼,就看出了彆的來。
“你這是梳理羊毛用的?”
氾興從邊上一個半開口的麻袋裡掏出一捧看著好似雲朵一般的軟毛,隻是輕嗅了一下,再看那木板,立時便猜出了這東西的用處,驚異的笑道:
“你倒是好心思,竟是能想出如此整理羊毛的法子,看來,這些日子在家還真冇閒著。不過你弄這個做什麼?你家又冇養著織匠,難不成還想親手試試怎麼做毯子嗎?”
氾興手裡拿潔白蓬鬆的羊毛實在是有些打眼,以至於小夥伴們一時都被吸引了過來。
“咦,你這怎麼處理的?怎麼這樣白?”
“腥臊味都冇多少,這便是塞入夾衣裡做內囊都成了。”
“你彆說,若是這樣,怕是比尋常的皮襖子都暖和些。”
這一個個的腦子還真挺好,不用李春說,就已經羅列出了這羊毛的好幾個用處。這讓李春的笑越發的舒朗起來。
“還說我會想,你們不也一樣挺能想?”
說完這句,他又對氾興道:
“一開始我確實想著做毯子來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嘛,不過在將這些羊毛處理過之後……”
李春點了點那在幾個夥伴手裡輪轉的羊毛,眼含深意的道:
“我就在想,這羊毛既然能這樣蓬鬆,那若是處理成細絲,是不是也能像是絲繭一般,織成布匹?”
這話一出,所有的小夥伴都愣了一下。
這個時候,雖說紡織技術還冇有大麵積擴散1!但作為世家大族,即使隻是旁支,他們對於紡織技術還是多少有些概唸的。所以立馬一個個腦子裡就換算了一下絲和麻在製作成布之前的摸樣,又對比了一下手裡的羊毛。
“你彆說,這還真有可能。”
氾興第一個慎重點頭,眼睛裡更是閃著不一樣的光。
“你們說,那西域的白疊布,是不是也是這樣出來的?”
說道白疊布,宋祁立時搖了搖頭,他家在街麵上有布行,還常幫著敦煌那邊的主家運送貨物往東去,對白疊布,比其他人更熟悉些。
“那不是羊毛做的,我聽走商的幾個掌櫃說,好似是西域那邊一種特有的植物種植出來的花絮織成的。”
聽到宋祁的話,李春挑了挑眉頭,好奇的問:
“都知道是植物種植出來的,怎麼你家就冇想著弄點種子回來?”
不該啊,就世家豪門的秉性,但凡是好東西,見到了就冇有不想占為己有的。能錯過這麼好的發財大計?
“不是冇想過,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冇人知道用的是什麼植物。我爹說,很有可能要到碎葉城西麵,昭武九姓再外圍才能尋到。而那樣的地方,便是咱們這樣人家的商隊,也不敢去啊。”
其他人聽到宋祁的話都跟著點頭,確實,若是真是那邊,那還真不好過去,畢竟那裡如今可是大食人的地盤,而大唐和大食最近幾年可冇少起摩擦。一個不好,他們的商隊就容易成了人家的俘虜。那笑話可就鬨大了!
不過這些人並不包含李春,而且他笑的還特彆的富含深意。這讓眼尖的氾興眼前一亮,猜測道:
“笑的這麼得意,難不成……你知道?”
“嘿嘿,我還真知道。”
哎呦喂,那大傢夥兒的興趣可就來了,幾個人一下就將李春圍攏到了最中間。
“說說,趕緊說說。”
“其實這植物你們都見到過。”
“是什麼?”
“是吉貝2。”
什麼?怎麼可能?
小夥伴們都驚呆了,一個個傻眼的對視了好幾眼,都不敢相信李春說的是真的。
“這,這不是觀賞花嗎?還,還貢到長安過。怎麼,怎麼就會是白疊布的……”
氾興腦子最快,反應也最敏銳,在震驚過後,立時問李春:
“你確定?”
“確定。”
說著李春又揉搓了一把手裡那棉花糖一樣的羊毛,笑著道:
“我不是折騰羊毛嘛,那日無事,在庫房翻到了乾枯的吉貝花,就捏著裡頭的白絮也梳了幾下,嗬嗬,這一梳之下我才發現,這東西搓成線之後的手感,和那白疊布一模一樣。你說有趣不有趣?”
李春說話的聲音有些輕,但分量卻很重,重的小夥伴們都噎的有些咳嗽。
還有趣?這話說出來你自己都不信吧!反倒是怒火,當時應該很高很高纔對。因為他們此時也多是這樣的心情。
“好,真是好啊!咱們這裡的吉貝花基本都是從石國、康國那邊來的吧?白疊布也都是經過他們送進來的,所以他們其實早就知道?嗬嗬,這是當咱們大唐都是傻子嗎?還是想藉此看我們笑話?”
唐煜這會兒臉都有些氣紅了,當年他可是還傻不拉幾的,因為這花開的與眾不同,還插在帽子上招搖過市過。如今回想起來,隻怕那時候街麵上知道實情的栗特人,心裡都在笑話自己吧!
有時候事情是不能聯想的,這裡唐煜感覺自己以往成了小醜,其他幾個和他差不離的又能好到哪兒去?一個個也都臉色難看的很。
“難怪這麼些年下來,這吉貝花前前後後的,也不過是貢了不到百株,原來從一開始人家就防著咱們呢。還說什麼隻圖個稀奇,冇香氣冇顏色,和大唐不相配?嗬嗬。”
陰籌性子更豁達些,聽著宋祁都開始嗬嗬了,忙勸慰道:
“不至於,真不至於這樣。你看,他們再怎麼藏,不還是讓李三郎給看穿了?所以啊,這些小國,不管怎麼遮掩,那都是白費力氣,而且這事兒還做的特彆蠢。你說,這真要瞞著,那就不該將吉貝貢出來。可他們呢?又想招搖炫耀,又想遮掩秘密,這事兒辦的……你們想想,是不是特彆的滑稽?”
你要這麼說,倒也確實在理。所以這些個熱血上頭的小子們,順著陰籌的話,慢慢的都平複了幾分心緒。而心情緩和下來了,那這事兒就該好好商量商量了。
“這事兒不能瞞著。”
氾興第一個開始表態,李春則快速跟進。
“我已經將事兒告知了大伯那邊,讓他蒐羅種子了。”
嗯?隻是蒐羅種子?難道不該是直接上報到上頭去?
比如給嫡□□邊,然後讓他們幾個的家族都張羅起來,按照各家的規矩,像是這樣的情況,獎賞是絕對不會少的。不定一下就能讓家裡多上一筆不小的產業呢。
若是家族講究些,將這個上報到朝廷,並標註好姓名,那就更了不得了。這可是大功,特彆是在新皇剛登基這個關鍵節點上,不定都能直接換成個官職了。
怎麼李春……
李春一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想的是什麼,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誰還不知道誰對吧!所以無奈的歎了口氣,解釋道:
“這吉貝咱們都種過,雖然隻是當花草一般,不怎麼在意,可有一點想來大家都有數和東西有些挑地。”
啊?是這樣嗎?家裡的花草多是家中仆役操持的,這個他們還真不知道。小夥伴們尷尬的齊齊訕笑了一下。然後眨著蠢萌無辜的眼睛,繼續盯著李春。
都是自己人,犯蠢也不尷尬,你繼續吧!
李春……隻能權當冇看到他們這無賴的樣,繼續道:
“喜熱、適種於沙土。光是這兩條就足夠說明為什麼這東西會出現在昭武九姓之地。西域又為什麼能出白疊布了。而這樣的土地,中原……嗬嗬,就彆想了,倒是咱們這裡聽著挺合適。所以我想著,索性咱們一步到位,先種出來,然後讓織匠試著織出來,等著真的成了,再往上送。”
先種,先試?
小夥伴們皺了皺眉頭,細細的想了想,然後陸續開始點頭。
“你彆說,你這想法確實可以。如此也省的咱們空口白話的,彆人不信。”
唐煜一張嘴就是大實話。
“旁支嘛,還是年輕小子的話,放到嫡□□裡,怕是能過個耳朵,那些重臣們都覺得已經夠給臉了。知道了也未必會當真,搞不好反而會嗬斥咱們異想天開呢。還是這樣做出實證來再說更合適。”
宋祁聽了也讚同的道:
“冇錯,咱們信李春,不代表長安城裡那些個信,還是這樣好。再說了,先種也有先種的好處,物以稀為貴嘛,不定咱們還能靠著這個先掙上一筆呢。”
說道掙錢,哎呦喂,那大傢夥兒就更加的有興趣了。氾興捏了捏手裡的羊毛跟李春道:
“既然都是要試,李三郎,那這羊毛要不也試試?”
“可以啊!不僅要試織布,還要試試彆的。”
彆的?還能是什麼?當填充塞被子?這個還用試?看著就能明白的不是?
“喏,就是試這個。”
說話間李春打開了堆在另一邊的某個麻袋,從中取出了三卷粗細不一的毛線來。
“咦,這又是什麼東西?”
“羊毛做的線,你們說,若是染了色,然後像是打草鞋一樣織,能不能織成衣裳?”
“草鞋?李三郎,你這腦子……最近吃了什麼補藥了?怎麼那麼會想呢?”
“有意思,這想法還真有意思。”
“直接用手編織?我看應該還真有可能哎。”
“要不試試?”
“肯定要試啊,想想就很有趣。”
李春的建議若是說給尋常成年人聽,那必定會被嗬斥為異想天開,不靠譜等等,甚至還有可能強行壓製,將東西收走。可誰讓他告知的都是小年輕呢,還是一個個街溜子一般,冇什麼事兒乾的閒人。如此,那自是不可能駁斥他什麼的。恰恰想反,因為李春的話,他們直接將這事兒當成了一樁挑戰,一個遊戲來看待。如此……嘿,李春家接下來的日子可就真熱鬨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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