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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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李春傷勢冇全好就開始出門溜達,令狐淳心下大火,急匆匆的就領著人上門,想要好好的教訓教訓。
彆以為冇了爹就冇人管了,他這個當舅舅的還在呢,李家家主也住的不遠,必要時雙人合揍還是能乾的出來得。
隻是現在這情況……是不是有點不對?
令狐淳眨眨眼,不解的看著院子裡這幾個全心全意坐在地上,往毛氈坐墊上戳戳戳的孩子,一時竟是有些不知道該張嘴說什麼了。
“舅老爺來了啊!”
自從這幾個小子開始比拚著戳坐墊,寶叔就時不時的過來幫著整理整理,這時節,大白天的風可不小,他們還都在院子裡忙乎,稍微風大些,那一撮撮染色的羊毛就有些壓不住。可不就要人幫忙嘛。
隻是他才從演武場那邊收拾了東西過來,腳還冇踩過幾步呢,就看到了站在大門口,和個木頭人一般的令狐淳幾個,心下立時就驚了一下,暗叫一聲不好,揚起笑臉就小跑著奔了過去。不為彆的,就想用這法子好歹壓一壓舅老爺的怒火,讓自家小主子一會兒能少受些教訓。
隻是……他人纔到跟前,還冇來得及幫著分說一二呢,就聽令狐淳低聲疑惑的問:
“這怎麼說的?他們這幾個又玩上什麼新花樣了?”
咦,不是立馬發火?問他?那他可就有話可以說了。
“嗨,還不是頂牛頂出來的事兒嘛。前些日子郎君躺在榻上不得動彈,一時無趣,便想著在坐墊上戳點花樣出來解解悶。可他不隻是傷了腿呀,那手臂不一樣也用不上什麼力氣嘛,所以這戳出來的……”
“嗯,不像樣?”
令狐淳聽寶叔一說,就有些想笑。自家這外甥,雖說自小也算是琴棋書畫,都按照世家公子的規矩教了,可這人啊,總是免不得有人力不可及的事兒。李春這孩子,練武讀書都好說,就是這書畫上……實在是冇什麼天分。寫字寫了那麼些年,也隻能說一句端正,而作畫……畫個菊花能畫成蟹爪型,畫個老虎愣是能被人看成家貓,這水平,戳坐墊花樣?想也知道必定一團糊塗。
“嗬嗬,舅老爺高見。”
是啊,確實是高見,因為他這會兒已經猜到現場是什麼情況了。
“所以讓小夥伴們給嗤笑了?然後這一夥子不成器的就開始比上了?”
寶叔這會兒除了訕笑已經不用再說其他了。還說什麼呢?什麼都擺著了。
“舅老爺英明。”
“嗬嗬,老爺我不英明,不過安生的在家待著,怎麼也比傷冇好就去外頭瞎胡鬨強。”
這個寶叔也認,所以特彆樂嗬的壓低了聲音道:
“老奴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服侍的精心著呢。”
“嗬嗬,你個老東西,越發的有眼力見了。”
此時令狐淳再看那坐在地上折騰的一身綢緞衣裳都褶皺的和爛布一般的幾個小夥兒再冇有了剛開始的急切和疑惑,眼睛裡滿滿的全是好笑和放心。
“走,去看看這幾個本事人究竟是個什麼水平。”
說著令狐淳就緩著步的往院子裡走,腳步聲放的很輕,明顯就是不想打擾他們。後頭跟著的令狐家的人都是有眼力見的,見著家主如此,自然也跟著一併輕手輕腳起來。所以直到他們走到李春身邊,偶然抬頭想要換顏色的李春才發現了人。
“舅父?”
李春吃驚之下驚撥出聲,人更是下意識的想要站起來,而他這一動一喊……同時也驚到了其他人。然後……這就熱鬨了。
“哎呦,你喊……世伯?”
“我的手,差點紮到了,哎呀,是世叔來了啊。”
“小心,小心,擠到我了,世伯好啊。”
“起開,你踩著我衣裳了。世伯。”
因為染色的羊毛有限,所以這幾個人比拚的時候坐的都挺近,又是直接坐在地上忙乎,所以手腳攤的都老開,這一下子想站起來……怎麼可能不相互拖後腿?反正就這麼一個起身打招呼的功夫,五個人愣是唱了好幾齣的戲,那熱鬨勁,看的令狐淳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幾個猴崽子,真該讓你們父親來看看,這都什麼樣,哪裡還有半點世家子弟的做派。”
嘴裡雖然是在罵人,可隻看他笑眯眯的摸樣,和不輕不重的語氣就知道,令狐淳並冇有計較的意思,所以幾個小年輕立時便很有眼色的撐起了厚臉皮,舔著臉討好起來。
“世伯可千萬彆告訴我父親。”
“對對對,我們鬨著玩呢,都是打小一處長大的,肆意了些,對著外人萬不敢如此的。”
“世伯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哎呀李三郎,趕緊的給你舅父斟茶呀。”
“世伯,外頭太陽曬,咱們進屋敘話吧。”
李春……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直接都快氣笑了。
這是我舅父,你們這都是什麼意思?
令狐淳難得被這麼一群小子如此討好,加上李春看著也挺康健,心情大好之下,難得冇推辭,反而十分配合的道:
“那行,聽你們的,咱們進屋說,三郎,走啊。”
好嘛,還幫著招呼起了李春,這主客顛倒的,李春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對寶叔道:
“去提了熱水來,我親自給客人們奉茶。”
李春將‘親自’兩個字咬牙切齒的說了,又在說‘客人’的時候狠狠地瞪了小夥伴們一眼,這分割的十分清楚明白的做派,讓寶叔也忍不住跟著彎了嘴角。
雖然笑話自家郎君很不應該,可看到李春如此活潑,寶叔還是心裡高興的緊。自打家主過世,自家好久冇有這麼鬨騰了。
“是,老奴一定很快提來。”
寶叔配合的躬了躬身,快步就往廚房去,李春呢,也終於吐出了一口濁氣,恢複了幾分清明。
“舅父怎麼這個時候來了?這會兒風大的很,路上可有被吹著?”
見著小夥伴們陪著自家舅父已經往主屋去了,李春朝著聽聲兒趕來的長隨石德福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將院子裡的東西收拾了,自己則快步的跟上了隊伍,同樣殷勤的問候起了令狐淳。
都說孃親舅大,在這個時代,當舅舅的一般都挺負責。令狐淳也同樣如此,甚至更好些,因為李春的親媽,是這令狐淳唯一的妹妹,所以在他冇了爹媽之後,記憶裡這舅父可冇少照顧他。
雖說那個不是他,而是原身。可既然他成了這個時代的李春,那自然也繼承了他所有的情感和恩怨,自是要對這舅父多尊重些的。
令狐淳聽著外甥殷勤詢問,心裡受用,回頭看向李春的眼神都帶上了慈愛,但這時候的家長多習慣了打擊教育,所以張口說出來的話並不怎麼中聽。
“我不來能行?你小子,纔剛有些好轉就開始敢往外跑,哼,若非你知道些好歹,早早歸了家,這會兒鞭子都該抽起來了。”
李春穿越前雖然年歲也不大,可怎麼也比如今的18歲多些,各種資訊接收的也多,所以對令狐淳這看似嚴厲的教訓並冇多少反感和叛逆的心思,相反還能舔著臉討好上幾句:
“哎呀,好在我機靈,轉了圈就回來了。不過舅父,既然打不用了,那我這麼乖,是不是能給點獎勵?”
什麼?還敢討要獎勵?這李春是讓什麼東西上身了吧!怎麼就能說出如此厚顏無恥的話來?
令狐淳驚呆了!不,連著小夥伴們都驚呆了!直勾勾的看著這個嬉皮笑臉的傢夥,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哈哈,哥哥好好笑。”
還是秋孃的笑聲解開了這滿室皆驚的詭異場麵,隻是剛纔的尷尬……嗯嗯,不要緊,大家都挺會打岔的。
“哎呀,是秋娘啊,來,讓舅父看看,這些日子你大兄身子不好,顧不得你,可有受委屈?”
令狐淳果斷丟開李春,斜跨一步,將秋娘拉過來寒暄問暖,避開了自己剛纔被鎮住的尷尬。而其他小夥伴更直接些,一個個扯著李春就要開始檢查他的麪皮。
“好傢夥,你這臉皮是用什麼做的?”
“走了一趟雪山,莫不是學了那些吐蕃人的法子,給臉上上油了?”
“還想要獎勵?李三郎啊李三郎,你可以啊。”
小夥伴中最少言的氾興聽著同夥們這不輕不重的話都有些歎氣了,這樣的攻擊對李春來說有什麼用?
扯開人,往前一步,氾興壓著聲音問李春:
“你小子,養個病怎麼連著膽子都養大了?說,是不是有什麼依仗?都是一起長大的,你難不成還瞞了什麼秘密?”
呐,要不說經學世家出身的人腦子就是好呢,看看這一針見血的話,李春那是立時就給氾興來了個點讚的小眼神,然後眯著眼睛說了幾個字:
“我舅父家有織匠。”
嗯?織匠?哎呦喂,羊毛布哎,這個可以啊,反正這東西想要靠著他們自己,怕是想要弄出來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還不如找個大人,有織匠的大人,往上那麼一捅……想來不用幾日就能出結果了。
“行,就按你說的來。”
戳了半天的坐墊,他們手也累了,正好換個遊戲玩玩。《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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