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成鯰魚了?
房玄齡的話讓廊下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為之一緩。
他揚了揚手中張尚所擬的敕令,對溫彥博笑道:「彥博兄,你來看看。崇之此法當真別出心裁,乍看有違舊製,然條分縷析,要旨畢現,於政務通達實有大益。」 追書認準,.超便捷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陛下若見,想必也會讚許其清晰明瞭。」
溫彥博接過文書,仔細閱覽。
他起初眉頭微蹙,顯然也對這種前所未見的格式感到些許不適,但越看神色越是專注,最終緩緩點頭。
「條陳確實清晰,政令要點無一遺漏,且不易產生歧義。」溫彥博公允地評價道,隨即看向張尚,眼神中少了幾分之前的疏淡。
一旁的王仁表見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房相和溫相都已肯定張尚的寫法,他若再堅持,便是無理取鬧,不識大體了。
他隻能強壓下心中的不快,勉強對房玄齡和溫彥博道:「是下官思慮不周,拘泥於形式了。」
房玄齡目光如炬,自然看出王仁表的不服,但也無意點破,隻是淡淡道:「公文格式亦非千古不變,利於國事者,便可斟酌採納,王郎中既掌中書侍郎之職,眼光還當更開闊些。」
這話雖不重,卻讓王仁表後背生汗,連忙躬身:「房相教訓的是,下官受教。」
房玄齡點點頭,不再多言,將文書交還溫彥博,又寒暄兩句,告辭離去。
溫彥博將公文交還給張尚,道:「畢竟是新的公文格式,你稍後先呈送陛下禦覽,若陛下首肯,再走流程送至門下省審核。」
說完,又對張尚與王仁表兩人道:「你們二人先來我值房。」
溫彥博的值房內,氣氛比之外麵的廊下更加凝重幾分。
檀香的青煙裊裊升起,卻驅不散空氣中的沉悶。
溫彥博並未坐上主位,而是負手立於窗前,背對著兩人,沉默了片刻。
這短暫的沉默,卻比狂風暴雨的的訓斥更讓王仁表感到壓力。
張尚則眼觀鼻,鼻觀心,神色淡定從容,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終於,溫彥博緩緩轉過身。
他的麵色平靜,目光卻銳利如刀,落在了王仁表身上。
「仁表,」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出身太原高門,累世清譽,陛下簡拔你於中書侍郎之位,是看重你的才學與門第的典範作用,期望你能協理機要,雍睦省中,而非囿於門戶之見,執著於文書之末節。」
王仁表心頭一凜,連忙躬身:「下官知錯。」
「知錯?」溫彥博語氣微揚,「你錯在何處?僅是思慮不周,拘泥形式嗎?」
他踱步來到主座坐下,繼續道:「你錯在失了中書侍郎的氣度!」
「崇之新至,縱有不合規製之處,身為上官,或可私下訓導,或可於省內部議時提出商討。」
「而你,卻於廊下公然厲聲斥責,引得同僚側目,更讓恰逢其會的房相親眼目睹我中書省內部不和,上官苛待新進!」
溫彥博的語氣愈發嚴厲。
「房相掌管尚書省,總領政務執行!今日他見到的是我中書省內耗,明日他是否會質疑我中書省擬定詔敕的公正與效率?是否會覺得我溫彥博禦下無方,連省中官員都難以調和?」
說到此處,他方纔一拍案幾:「此非小事,關乎的是整個中書省的顏麵與威信!你讓尚書省如何看我等?陛下若知,又會作何想?」
王仁表的額頭沁出細汗:「下官...下官一時失察,險些貽誤省譽,請溫相重罰!」
溫彥博凝視他片刻,才稍稍緩和語氣:「本官罰你閉門思過七日!」
「你和景仁將公務交接完畢便回去吧。」
「回去好好想一想何為大局,何為上官之責!今日之事,若再發生,決不輕饒!」
張尚聽著,心裡臥槽一聲。
溫相你這是罰?
你趕緊也把我罰回家去閉門思過啊!
「是!謝溫相教誨!」王仁表不敢有半分異議。
處理完王仁表,溫彥博的目光轉向張尚。
張尚立刻挺直腰板:「溫相,下官錯了,下官也請回家自省。」
溫彥博看著張尚那副「我深知錯誤,求速罰」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這小子,倒是滑頭得很。
難怪得陛下看重。
他麵色一沉,道:「你?你自然也有錯處。年少氣盛,不知收斂,與上官當庭辯駁,言辭無狀,亦是有失體統!」
張尚心中暗喜,麵上卻愈發誠懇:「溫相明鑑,下官深知過錯,願與王侍郎一同受罰,閉門思過,深刻反省!」
然而,溫彥博話鋒一轉:「但念你初入中書,又是王侍郎質疑在先,且你所擬敕令確有其長處,甚至得了房相首肯,功過相抵,閉門思過就免了。」
王仁表聽見張尚功過相抵,心中憤憤:「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張尚心中也在哀嚎:「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溫彥博彷彿沒看見二人的表情變化,繼續道:「王侍郎歸家思過,其分管的事務卻不能停滯,其中關於覈查各州府明年春耕農具、糧種調配上報文書之審議,便暫由你接手。」
「啊?」
張尚一愣,這可不是什麼清閒活兒,涉及大量繁瑣的資料核對和地方文書往來。
溫彥博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不是善於條分縷析,最重清晰明瞭,不易產生歧義嗎?」
「此事正需你這般細心之人。」
「七日內,將積壓的文書處理完畢,提出擬辦意見。」
「這,便是對你的懲處。」
「你可能辦妥?」
張尚聽完,心裡再次臥槽一聲。
「我成鯰魚了?」
溫彥博這是看出自己的長處,將自己當作鯰魚,來改變中書省的辦事效率啊。
成了!
皆大歡喜!
沒成。
影響也不會太大!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溫彥博,居然也有這等心機。
「下官領命!定當竭盡全力,七日內必給溫相一個清晰的條陳與擬辦意見,絕不延誤春耕大事!」
既然沒能放假,那就乾吧!
牛馬在哪乾不是乾。
「很好,即刻下去交接吧。」溫彥博麵色依舊平靜,揮了揮手,「若有不明之處,可詢省中其他老吏。」
「是!」張尚應聲。
隨即又轉向麵色灰敗的王仁表,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誠懇的笑容:「侍郎可要好好的在家反思,切勿辜負溫相一番拳拳愛護之心與殷殷期許之情。」
「你的公務,下官會好好處理的。」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