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戶部反而慌了
就在殿內氣氛微妙,眾人皆以為張尚將陷入兩難境地之際,暫代侍中之職的魏徵出列。
「陛下,臣以為趙國公所言,雖有道理,然欠考量。」
他先向李世民微微躬身,隨即轉向長孫無忌,目光銳利:「長孫僕射愛才之心,舉賢之意,固然可嘉。然張舍人年未弱冠,入朝時日尚短,於中書省本職已堪稱辛勞,更兼改革三省六部效率,於國更是貢獻卓著。」
「戶部度支,關乎國帑民財,帳目繁雜,牽涉甚廣,非僅有數算之能便可處置妥當。」
「張舍人終究年紀尚輕,入朝時日甚短,於官場規製、錢穀細則、各方牽扯,恐閱歷不足,驟然委以覈查近年積壓帳目之重任,我憂其少年銳氣,急於求成,或失之操切,非但難以竟全功,反易陷自身於不利之境。」 讀小說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故此,臣以為,趙國公所奏,雖出於公心,但眼下並非最佳時機,不若讓張舍人於中書省再歷練些時日,多熟悉朝政運轉,待其資歷稍深,閱歷更豐,再委以重任,方為穩妥之道。」
「如此,既是對張舍人的愛惜,亦是對國事的負責,望陛下與趙國公深思。」
魏徵一番話,有理有據,既肯定了張尚的才能,也點出了戶部帳目的複雜性和危險性,更以保護培養年輕官員的角度出發,聽起來全然是為朝廷考慮。
加之魏徵剛直之名在外,他說出這番話,令人難以反駁。
不少中立官員聞言,皆暗暗點頭,覺得魏徵所言甚是老成謀國之言。
戶部官員更是舉雙手贊成。
外人進戶部查帳,不管是走個過場,亦或是認真查帳,對戶部這些人而言,都不是好事。
當即便有數位戶部官員出聲贊同魏徵之言。
然而,長孫無忌顯然早有準備。
他麵色不變,待魏徵語畢,從容應對:「鄭國公愛惜後進之心,無忌感同身受。然,正因為度支司帳目關乎國本,才更需能臣幹吏儘快釐清。」
「所謂歷練,豈有比直麵實務、解決難題更好的方式?張舍人非常之人,自當行非常之事。」
「其初至中書,便改革敕令與數字,條理之清晰,效率之高超,朝野有目共睹,此豈是僅憑閱歷二字便可概括?」
他轉向李世民,語氣愈發懇切:「陛下,如今戶部積壓帳目已多,若再拖延,恐生更大紕漏。」
「讓張舍人協理覈查,正是用其所長,解國之急難,若事事皆論資排輩,待其閱歷足夠,隻怕積弊已深,悔之晚矣!」
「至於鄭國公所憂,臣以為大可不必。」
「張舍人聰慧絕倫,絕非魯莽之輩,行事自有分寸,況且,戶部自會派遣堂官及度支司老吏從旁協助,豈會因年少銳氣而壞大事?」
「反之,若因其年少便擱置如此大纔不用,不正是因噎廢食?」
高士廉此時亦微微頷首,出聲附和:「長孫僕射所言極是,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張舍人之才,正當用於急難險重之處,方能顯其價值,亦是陛下破格用人、唯纔是舉之明證。」
兩人一唱一和,又將問題重新提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臉色難看。
朕的大舅子究竟是怎麼了?
朕用他為媒介,緩和朝廷與世家的關係,怎麼如今處處站在世家一麵針對張尚。
就在李世民剛要出聲拒絕之際,一道平靜的聲音自文官佇列中響起:「陛下,臣張尚,願往戶部協理帳目覈查之事。」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所有目光瞬間匯聚到那出列的少年身上。
隻見張尚手持玉笏,身姿挺拔,麵容沉靜如水,竟無半分被逼入絕境的惶惑,反而有種雲淡風輕的坦然。
魏徵猛地轉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急切,幾乎要脫口而出「不可」。
這小子,怎如此不知官場險惡,自跳火坑。
對於年輕的張尚,魏徵非常欣賞,想要培養成自己的接班人,因此他不止一次找溫彥博要人,但都被溫彥博拒絕。
眼見他被長孫無忌刁難,這纔出聲阻止。
可現在張尚居然主動去蹚戶部那趟渾水。
魏徵心中焦急,正要再次開口,卻見張尚對他投來一個安撫的眼神。
隨即,張尚朝著李世民一躬身,從容道:「陛下,魏公之言,乃老成謀國之道,更是對晚輩的嗬護之情,臣心中唯有感激。」
但他話鋒一轉:「然,長孫僕射與高尚書所言,亦是為國考量。戶部帳目積壓,如堤壩蟻穴,久拖不治,恐釀成大患,臣既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
「臣自知年輕識淺,於官場人情、錢穀舊例或有生疏之處。」
「但查帳核數,首要在於據實二字。」
「帳目不會因人情而改變,數字不會因資歷而增減,臣隻需秉持一顆公心,依據帳冊憑證,遵循大唐律法,一筆一筆核實清楚即可。」
說著,他拔高聲音,鏗鏘有力挺道:「此間過程,或許枯燥,或許繁瑣,卻無關閱歷深淺,隻問用心幾何。」
「臣,必會給陛下,給朝廷一份滿意的答卷。」
這番斬釘截鐵的言論一出,朝堂當即震了三震。
長孫無忌臉上的從容和那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在這一刻驟然凝固了。
他原本以為張尚會推諉、會討價還價、甚至會驚慌失措,而他早已準備好了後續的說辭,必須將張尚牢牢按在這個火坑裡。
可他萬萬沒想到,張尚不僅一口應下,而且應得如此乾脆,如此的理直氣壯!
不過很快,長孫無忌就笑了。
據實好啊!公正好啊!
你查的越據實,越公正,得罪的人也就越多。
到時候我看你怎麼收場。
相較於長孫無忌的竊喜,一眾戶部官員卻是慌了神。
媽的長孫無忌你個老陰比,你想整張尚,怎麼把我戶部給坑了?
去吏部不好嗎?
那裡也髒。
難道就因為吏部尚書是你舅?
還有張尚。
分明是長孫無忌坑你,你不去找長孫無忌尋仇,偏偏來戶部,還要刨地三尺的查。
不是,你們兩個他媽的有病吧?
如果不是清楚此前科舉改製一事,你們兩個尿不到一個壺裡去,我他媽都懷疑你們倆是不是合起夥來給戶部下套。
戶部的帳,經得起據實核實嗎?
就連一向廉潔的戴胄都皺起了眉頭。
身為戶部的頭,他自然清楚底下的人都是什麼貨色,可他也隻能保證自己不貪不腐,卻無法阻止下麵的人去貪,去腐。
許多事情隻要不鬧大,麵子上過得去,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真讓張尚這個精通算學的愣頭青進了戶部,隻怕整個戶部都要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