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趙義綱的決策
罰俸一月,這也叫懲罰?
誰不知道張尚如今操持大唐鹽業,日入千貫,區區一月俸祿,也就九牛身上的一根毛。
陛下偏心,都偏到姥姥家去了。
早朝隨即落下帷幕。
趙義綱麵色平靜地走出太極殿,與相熟的官員頷首示意,彷彿剛才彈劾失敗的並非是他一係的人馬。
戶部。
周康正望眼欲穿的在戶部門廊下等候著,一見趙義綱的身影出現,立刻快步迎上,急切地問道:「侍郎,情況如何?那小子可曾吃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趙義綱腳步未停,麵色陰沉如水,隻從冷冷一句:「回房說。」
周康心裡咯噔一下,不敢再多問,連忙低頭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趙義綱的值房,門被重重關上。
周康迫不及待地再次開口:「侍郎…」
「廢物!」趙義綱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筆架亂顫,「彈劾失敗了!那小子三言兩語,不但將擅離職守之事推得乾乾淨淨,還反將一軍,彰顯了他為大唐鹽業奔波的功勞!陛下最後隻輕飄飄罰了他一月俸祿!」
「什麼?」周康目瞪口呆,「這…這怎麼可能?禦史彈劾,他又拿不出證據,如何自證?」
「如何自證?」趙義綱冷笑一聲,「他說他每次都向崔仁師稟明。崔仁師當時並未回駁他,現在人都躺家裡了,誰還能跳出來說沒這回事?」
「陛下難道會為了這點小事去追問一個臥病在床的臣子?」
周康啞口無言。
見周康的模樣,趙義綱輕斥一聲:「急什麼?此番彈劾不過是試探一下罷了,真正的較量,終究還是在戶部衙署之內。」
說罷,趙義綱回到座位上,冷冷開口:「此子機敏過人,又有聖眷護體,尋常彈劾難以動搖其根本,既然他鐵了心要查帳,那便讓他查!不僅要讓他查,還要送一樁大功勞給他!」
周康一愣,不明所以:「侍郎的意思是?」
趙義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他不是能查嗎?不是有那勞什子算盤嗎?那就讓他查出一樁驚天大案來!」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飛快地寫下幾個名字和數字。
「你去,將這幾筆帳目不著痕跡的送給李由他們。」趙義綱將紙條遞給周康,眼神銳利道,「尤其是貞觀二年,賑濟蝗災的款項,以及去歲征討突厥的軍費。」
周康聞言,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侍郎,這...這幾筆款項牽連甚廣,尤其是軍費,背後可是...」
「正是要它牽連甚廣。」趙義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壓低聲音,「不如此,水怎麼攪得渾?水若不渾,你我又如何趁亂自保?」
「記住,眼下張尚所查之事,你我皆有份參與。可之前那兩樁,我這個戶部右侍郎不曾沾邊,你周主事,也從未涉足其中。」
說著,他的臉上泛起一絲殘酷笑意:「張尚若咬著這兩條線不放,查來查去,最終所有疑點都會指向...那位。」
周康聽得心驚肉跳。
趙義綱再度冷笑道:「不必指向任何具體之人,隻需模糊暗示,以張尚的聰慧,必定能夠順藤摸瓜,自己發現最終的指向。」
周康隻覺得一股寒氣從頭頂灌到腳心,腿肚子都有些發軟,險些站立不住。
「侍郎…這…這是要捅破天啊!」
周康聲音發顫。
趙義綱冷哼一聲:「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捅破這天,你我如何在這即將到來的暴雨中尋得生機?速去辦!」
周康不敢再多言,心神不寧地退出趙義綱的值房。
他滿腦子都是那位的身影,隻覺得雙腿發軟,根本沒留意前方。
剛拐過廊角,猛地撞上一人。
「哎喲!」
周康嚇了一跳,慌忙抬頭,正對上一雙帶著幾分玩味笑意的眼睛。
「喲,這不是周主事嗎?」張尚扶了扶被他撞得微微後退一步的身子,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何事如此匆忙?臉色瞧著可不太好啊。」
「沒…沒什麼!下官…下官隻是想起家中有些急事,心中焦慮,衝撞了郎中,還望郎中恕罪!」周康語無倫次,眼神也躲躲閃閃,根本不敢與張尚對視。
張尚察覺其異樣,似笑非笑地問道:「周主事昨夜來我府上拜訪,可是有什麼要緊之事?」
周康渾身一顫,舌頭像打了結般,支支吾吾道:「昨…昨夜?昨夜無事,隻是張郎中乃下官上司,因此拜訪,免得生分。」
張尚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彷彿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情,他拖長尾音,「哦」了一聲。
「原來周主事是怕生分。」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令周康心頭髮毛,「隻是昨夜我回府時,門房似乎說…周主事還特意提了個食盒?莫非是怕我新官上任,餓著了不成?」
周康本來心亂如麻,此刻根本不知該如何應付張尚。
張尚卻不再逼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彷彿真是上司關懷下屬一般:「周主事有心了,不過日後若再有事,衙署裡說便是,不必如此客氣,更不必…深夜奔波。」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周康如蒙大赦,連聲回應。
張尚意味深長地看了周康一眼,不再多言,轉身悠然走向自己的值房。
回到度支司值房,算盤的劈啪聲密集響起,但李由、沈聰、張山三人的眉頭卻比之前鎖得更緊。
「郎中,經我們覈查,又發現一些疑點,不過涉案金額不大,多的千貫,少的幾百貫乃至幾十貫。」
張尚微微點頭:「做得很好,將這些都詳細記錄下來,一筆都不要遺漏。」
他並沒有立刻去深究。
這些小數額暫時不值得他出刀。
此後接連數日,張尚兩點一線,在府上與戶部折返。
隨著查帳的深入,疑點也越查越多。
但始終不曾有大的進展。
雖是如此,可他這間小小的值房中,卻早已牽動了整個戶部乃至更多人的神經。
算盤聲日夜不息,李由三人進出頻繁,一摞摞帳冊被搬進搬出,這種高效而沉默的查帳方式,本身就帶來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
戶部上下,原本等著看張尚笑話或者看他如何撞得頭破血流的人,漸漸笑不出來了。
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的,更是寢食難安,彷彿頭頂懸著一把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劍。
直到這一日,李由核對一批舊帳時猛地發現,帳目差額居然達到萬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