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讓孤走孤就走?
隻見這位太子妃正定定地望著他,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著驚愕——顯然沒料到太子會如此平和地回應。
這副微微睜大眼、帶著點懵然的神情,竟透出幾分與她平日端莊不符的……鮮活?
看著眼前這張不過二十二三歲、放在前世還是剛畢業大學生年紀的臉龐,李承乾心中暗嘆。
李承乾八歲立儲,蘇輕婉七歲就冊封太子妃。
原主貞觀九年迎娶年僅十六的她,卻因遷怒蘇家而冷落至今,讓她在這深宮中形同守活寡,這麼多年她未生育有子女。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念頭至此,李承乾不再猶豫,直接切入正題:「太子妃,孤思慮再三,往後一段時日,欲潛心讀書。這東宮一應內務瑣事……就交由你打理了。」
如果說李承乾聽勸已讓蘇輕婉吃驚,那麼這番話,則讓她心頭劇震!太子要將東宮內務交給她?!
她太清楚東宮的格局了。
名義上她是女主人,實則權力牢牢掌控在太子的奶孃竇氏手中。
竇氏夫婦把持東宮錢糧人事多年,根深蒂固。
上有太子的絕對信任,下有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她蘇輕婉空有太子妃名分,根本無法插手!
蘇輕婉迅速壓下驚疑,聲音依舊輕柔,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謹慎:
「殿下厚愛,妾身惶恐。隻是竇氏打理東宮多年,諸事熟稔,上下皆服。驟然更替,恐生不便。依妾身淺見,不如……一切照舊?」
李承乾聽出了她的推拒和顧慮,神色不變,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竇氏撫育孤一場,勞苦功高。然年歲漸長,再讓她操勞俗務,孤於心何忍?」
他微微一頓,目光直視蘇輕婉,清晰地傳達指令:
「明日,你便告知竇氏:念其辛勞,特恩準其歸家靜養。往後……非年節大典,不必入宮請安了。」
蘇輕婉眼中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彩!
她何等聰慧!太子這番話,哪裡是體恤老奴?分明是要將竇氏這棵盤踞東宮多年的毒樹連根拔起!
將她「榮養」出宮,等同剝奪其所有權力!
太子……竟是要動真格,將東宮權柄,真正交到她手中!
巨大的驚愕過後,是難以抑製的振奮。
她不再猶豫,立刻屈身行禮,聲音堅定而清晰:「殿下放心!妾身定當竭心盡力,不負所托,將東宮內外打理妥當!」
又與蘇輕婉閒談了幾句宮中瑣事,氣氛雖不熱絡,卻也平和。
眼見夜色漸深,李承乾看著燈下眉目如畫的太子妃,心中微動,正思忖著是否順勢留宿……
蘇輕婉卻已盈盈起身,姿態恭謹無比,語氣溫婉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送客之意:
「夜已深沉,殿下今日勞心費神,還請早些回顯德殿安歇,保重貴體。」
李承乾:「……」
他望著眼前恭敬垂首、禮數周全的太子妃,一時語塞。
然而,
他李承乾既然來了,又豈會輕易被一句「請回」打發走?
他可不是那個隻會賭氣冷落的原主!
心念既定,李承乾在蘇輕婉和小嫻錯愕的目光中,猛地轉身走近蘇輕婉。
「殿下?」蘇輕婉看著他靠近,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茫然,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李承乾再大步向前,目光灼灼地直視著燈下佳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今夜,孤便宿在此處了。」
「啊?!」這突如其來的宣告,讓蘇輕婉瞬間怔住,檀口微張,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呼。
她那雙沉靜的眸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劇烈地波動起來。
先是難以置信的驚愕,緊接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幾乎被漫長冷落消磨殆盡的光芒,從她眼底最深處猛地迸發出來!
那光芒裡,混雜著巨大的意外、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還有潛藏多年的委屈瞬間被翻攪出的酸楚。
「真……真的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往日端凝的姿態在這一刻顯得有幾分無措,
「殿下……殿下今夜……要在妾身這裡……歇息?」
每一個字都問得小心翼翼,彷彿怕驚醒一個太過美好的幻夢。
李承乾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複雜情緒,心中微嘆。
他沒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帶著一種溫和卻堅定的力量,將她略顯單薄的身子輕輕攏入懷中。
這個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蘇輕婉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靠在了他胸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和心跳,一種陌生的暖意包裹了她。
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一滴滾燙的淚珠無聲地滑落,迅速沒入李承乾的衣襟。
「小嫻!」蘇輕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努力維持著主母的鎮定,「還愣著做什麼?速去準備……殿下要安歇了!」
「是!是!奴婢這就去!」小嫻如夢初醒,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驚喜,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沖了出去張羅熱水、薰香、更換寢具……
……
夜深人靜。
麗正殿寢閣內,紅燭搖曳,帳幔低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暖香。
李承乾倚靠在錦緞軟枕上,蘇輕婉則依偎在他身側,螓首輕靠在他的肩窩。
殿內的燭火透過紗帳,在她光潔的肌膚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白日裡端莊自持的太子妃,此刻卸下了所有心防,眉眼間帶著一絲慵懶的嫵媚和事後的滿足,如同被雨露滋潤過的海棠。
殿內一片靜謐,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李承乾的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她如瀑的秀髮。
此刻溫香軟玉在懷,氣氛安寧而親密,正是說些體己話的最佳時機。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微閉的眼眸和恬靜的側臉,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難得的溫和:
「輕婉,」他沒有再用「太子妃」這個尊稱,而是換了一個更顯親昵的呼喚,「這些年……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