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許敬宗硬剛李泰
第124章 許敬宗硬剛李泰
洛陽貢院·謄錄房譽錄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令人屏息的肅穆。
數十名精挑細選、互不相識的抄手,如同入定的僧侶,正襟危坐。
他們手持統一規格的硃筆,在一派寂靜中,隻聞筆尖劃過特製紙張的沙沙聲。
一份份彌封嚴實的墨卷之原卷在他們手中,被一絲不苟地謄抄成無法辨認筆跡的硃卷副本。 讀小說選,.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主考官許敬宗端坐於上首,鬚髮微張,自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宛如一尊鎮守公正的門神。
一名身著洛陽州府官袍的屬吏,躬著腰,小心翼翼地蹭到協理科舉的魏王李泰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諂媚與試探:「殿下,禮部劉員外郎的外甥————今科恰在洛陽應試,您看————是否稍加————嗯,留意?」
他搓著手,眼神飄忽。
李泰瞥了一眼不遠處如磐石般端坐的許敬宗,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同樣壓低聲音,帶著上位者的隨意:「嗯,本王知曉了,自有計較。你去吧。
」
那屬吏如蒙大赦,連聲稱謝:「多謝殿下!多謝殿下!」躬身退下。
數日後,閱卷結束。
李泰踱步至謄錄房,對仍在此坐鎮的許敬宗道:「許主事連日辛勞。今閱卷已畢,本王欲查閱一番考生試卷,也好————體察士子文風。許主事若覺疲憊,可自去歇息。」
語氣看似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許敬宗聞言,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卻如深潭,毫不退讓:「魏王殿下有心了。按新製章程,試卷閱定後,需先由監試院匯總登記各捲成績、名次,覆核無誤,方可供查閱。此刻諸卷尚未登記妥善,恐不便查閱。」
他微微一頓,聲音沉穩有力,「殿下若欲觀卷,請待明日成績登記完備之後。
今日天色已晚,殿下為國操勞,還請早些安歇,保重玉體為重。」
李泰眉頭瞬間擰緊,臉色沉了下來:「怎麼?本王身為協理,想看看試卷,你區區一介主事,也敢阻攔?!」
話語中已帶上了明顯的慍怒和威脅。
許敬宗麵色不變,從容自懷中取出一枚金燦燦的令符,高舉過頂!
那正是代表太子李承乾親臨的—東宮太子令!
「臣,許敬宗!」他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傳遍寂靜的謄錄房,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奉太子殿下令諭,代行總攬洛陽科舉試點之權!新製所定章程,即為殿下意誌!魏王殿下若有異議,或覺臣處置不當————」
他目光直視李泰,毫無懼色,一字一句道:「請於迴鑾長安後,具本參奏!臣,在禦史台————恭候殿下彈劾!」
「你————!」李泰被這當眾頂撞和那枚刺眼的太子令噎得臉色鐵青,胸中怒火翻騰!
周圍所有監試院吏員、禮曹官吏等,無不駭然變色!
這位監試院主事許敬宗,竟敢手持太子令,如此強硬地硬頂魏王殿下!
這無異於當眾扇了李泰一記響亮的耳光!
李泰死死盯著那枚太子令,又看看許敬宗那張鐵板似的臉,胸膛劇烈起伏。
強行以親王身份壓人?
為區區一個劉員外郎的外甥,在此眾目睽睽之下,硬撼手持太子令、代行儲君之權的許敬宗?
若真鬧大————待回京後,許敬宗和太子聯名一本參他乾預科舉、破壞新製,他李泰豈非自取其辱?!
「————好!好!好!」
李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好」字,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卻終究強壓下去「許敬宗!本王————記住你了!」
說罷,猛地一拂寬大的錦袖,帶著滿腔的憋屈與憤恨,轉身大步離去!
待李泰身影消失,譽錄房內依舊落針可聞,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許敬宗收回太子令,冰冷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每一個官員吏員,聲音帶著凜冽的寒意:「新製鐵律,爾等再給本官聽清:應試士子,凡五服之內血親、姻親在朝為官者,無論品階高低,皆在迴避之列!其試卷,需即刻單獨封存,標註清楚,移交監試院本部!由本官和監試院副主事、吏員共同覆核!」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帶著森然的警告:「若其文采學識,果真出類拔萃,自有他日金殿之上,由天子欽點!
若今日有誰,膽敢心存僥倖,妄圖借職務之便,為其親故暗通款曲,行那徇私舞弊之事————」
許敬宗冷哼一聲,如同冰珠墜地:「休怪本官筆下無情!定當查明實據,參他個藐視新製、舞營私之罪!
屆時,丟官去職事小,身陷圖圖、累及家族,悔之晚矣!爾等————可都聽明白了?!」
「下官/卑職明白!謹遵許主事鈞令!」
一眾官吏被這寒氣逼人的氣勢所懾,無不心頭凜然,噤若寒蟬,齊聲應諾,再無半分僥倖之心。
數日後,長安府試點科舉放榜之日。
朱雀大街,人潮如織,萬頭攢動!
貢院外新設的寬大告示牆前,被圍得水泄不通。
士子們身著各色儒衫,或緊張搓手,或故作鎮定;看客們交頭接耳,翹首以盼。
巨大的告示牌上,以鬥大的字寫著本次科舉改革的核心——「糊名!謄錄!
考官異地輪換!」
「糊名謄錄?嘖嘖!真是開了眼界!卷子糊了姓名籍貫,再經他人謄抄一遍,字跡全非!莫說考官,便是親爹親娘站在跟前,也認不出哪份是自己兒子的!」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儒生撚著鬍鬚,嘖嘖稱奇,眼中閃爍著對「至公」的期待。
旁邊一個走南闖北的富商連連點頭,聲音洪亮地附和:「何止!聽說那些閱卷的老爺們,都是開考前幾日才從鄰近州府衙門臨時抽調來的!
想找門路?嘿!門朝哪邊開都摸不著!這纔是真格的至公無私」啊!」
「放榜了!放榜了!」一聲激動的高喊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引爆了全場!
當那張墨跡淋漓、象徵著命運轉折的榜單被吏員高高張貼在告示牆上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甲等首位那個名字上!
「張九皋?張九皋是誰?」
「沒聽說過啊!長安城裡有名有姓的世家公子,裴家、杜家、韋家————沒這號人物啊!」
「我知道!是西市張家布鋪家的二郎!他爹前年沒了,家裡就靠寡母日夜織布供他念書!是個苦讀的寒門子!」
「老天爺!布鋪家的兒子————竟————竟壓過了裴氏、杜氏的郎君?!」
「糊名!謄錄!是真的!這新法————竟是真的!寒門————寒門真的能出頭了!!」
一個身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儒衫的年輕學子,擠在人群裡,顫抖著手指著榜上幾個同樣陌生的、明顯出自寒微的名字,激動得語無倫次,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喃喃自語:「有希望了————真的有希望了————」
人群徹底沸騰了!
驚詫的抽氣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狂喜的歡呼聲、失落的嘆息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鼎沸的潮水。
這「糊名謄錄」與「考官輪換」帶來的、近乎絕對的「公正」衝擊,第一次如此**裸、如此震撼地呈現在帝都長安的萬千百姓麵前!
它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世家門閥籠罩在科舉上空多年的陰雲,為無數寒門士子,透下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朱雀大街上空的空氣,彷彿都因這嶄新的氣象而變得灼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