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大唐:穿越李承乾攪它個天翻地覆
書籍

第2章 一刀致命的辯論

大唐:穿越李承乾攪它個天翻地覆 · 星光裡的水蛭

張玄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滿腔怒火,決定還是履行教導之責。

他從書案上拿起一本翻得半舊的《尚書》,書頁邊緣已有些捲曲發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看也不看李承乾,徑直翻到《無逸》篇,聲音依舊冷硬,帶著未散的餘怒:

「殿下既問今日所學,老臣便授此篇——《無逸》!此乃周公誡勉成王之訓!『君子所其無逸,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則知小人之依…』」

他刻意停頓,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終於刺向李承乾,每一個字都像釘子般敲下來:

「此篇精髓何在?在於告誡人君,切不可貪圖安逸享樂!需知農事之艱難,體恤小民之疾苦!如此,方能享國長久,福澤綿延!」

張玄素越說越激憤,將書重重按在案上,手指戳著書頁,彷彿那字句就是刺向太子的利劍:

「反觀殿下,終日沉湎於宮苑嬉遊,樂聲犬馬,奢靡無度!此謂『不知稼穡之艱難』!此謂『逸豫』!周公之訓,字字如雷,殿下豈能不聞?豈能不懼?!」

他胸膛起伏,枯瘦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痛心疾首地詰問:

「殿下!若身為儲君,心無黎庶,行無約束,隻圖眼前之快意,這江山社稷,祖宗基業,如何能託付於你?!

《無逸》之教,便是殿下今日之當頭棒喝!殿下當深自省察,痛改前非!」

他將「痛改前非」四字咬得極重,眼中滿是失望和批判的目光,批判李承乾的不思進取。

李承乾一直沉默地聽著,臉上那層冰霜般的平靜下,是高速運轉的思緒風暴。

張玄素的慷慨陳詞,在他聽來,充滿了高高在上的道德優越感,

當張玄素以「痛改前非」作結,帶著審判意味的目光射來時,李承乾緩緩抬起了頭。

他沒有拍案而起,聲音反而異常清晰、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曠的書殿中響起:

「右庶子。」

隻一聲稱呼,便讓張玄素因激動而微顫的身形為之一頓。

這並非往日太子或暴怒或敷衍的語調。

「右庶子教孤《無逸》,訓孤『不知稼穡之艱難』。」

李承乾的嘴角牽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好,那孤今日便與張師論一論這『稼穡之艱難』!論一論這貞觀盛世之下,長安城外真實的『艱難』!」

他目光如炬,鎖住張玄素錯愕的臉,一字一句,如重錘砸落:

「敢問張師,可知今歲關中粟米一鬥,市價幾何?」

「可知河東道去年水患,流離失所者,官府簿冊記入多少,而實際又有多少?」

「可知府兵製敗壞,多少應役之丁逃亡隱匿?關東之地,一戶之中,壯丁盡數逃亡,僅餘老弱婦孺支撐門戶,此等情形,張師可知?!」

「還有,那些被勛貴、豪強以『借荒』『置牧』之名,不斷兼併侵吞的永業田、口分田!失了田地的農戶,是做了豪強的佃奴,還是成了流竄的盜匪?張師可曾細究?!」

每一個問題丟擲,都讓張玄素的臉色僵硬一分。

這些問題,他並非全然不知,但作為清流言官、東宮屬官,他的職責是規諫太子德行。

這些具體的民政、經濟、軍事積弊,並非他日常關注的核心,也非他教育太子的重點。

他更習慣從道德層麵去批判。

李承乾不給張玄素喘息的機會,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尖銳的諷刺:

「張師飽讀聖賢書,開口閉口皆是周公古訓,堯舜之道!張口便是訓斥孤『不知稼穡之艱難』!」

「好啊,那麼請問張師您自己,您上一次深入田壟,與農夫同食同作,親自體察這『艱難』,是什麼時候?」

「是三年前?五年前?還是隻在奏疏裡見過那些被修飾過的『艱難』二字?!」

「張師可曾到田間一步,親見農夫麵朝黃土背朝天之苦?可曾知一鬥粟米,需耗幾多汗水?」

「您教導孤要『體恤小民疾苦』,可您每日所見所聞,是那些在田地裡掙紮的黔首,還是朝堂上袞袞諸公的奏對?」

「是宮苑裡的奇花異草,還是鄉野間的餓殍枯骨?!」

李承乾的話如連珠炮。

張玄素張了張嘴,臉色由鐵青轉為漲紅,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袍下擺,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他一生以清貧廉潔、直言敢諫自詡,從未被人如此**裸地質疑其「知行不一」,質疑其「高高在上」!

李承乾站起身,跛著腳向前逼近一步,那殘疾的步態此刻卻帶著一種逼人的氣勢:

「《無逸》之訓,周公誡成王,乃因成王年少,居深宮之中,易為逸樂所惑!其意在引其關注國本民生!這本無錯!」

李承乾話鋒一轉,眼神卻更加淩厲,「然張師之教,卻是何物?!」

「是隻會將『稼穡艱難』、『體恤民苦』當作掛在嘴邊的道德牌坊!當作攻擊孤、乃至攻擊所有不合你們清流心意的政治武器!」

「孤在你們口中,永遠隻有罪過!隻有『奢靡』、『逸豫』、『不務正業』!」

「你們可曾教過孤,如何應對這府兵之弊?如何遏製這土地兼併?如何賑濟那流離失所的災民?如何平衡朝中愈演愈烈的黨爭?如何……」

他猛地指向殿外長安城的方向,聲音因激憤而微微顫抖,「如何讓這『貞觀盛世』的名號,落到實處,讓城外那些張師口中『艱難』的小民,真正能喘上一口氣?!」

「沒有!」李承乾幾乎是低喝出來,一掌重重拍在書案上,震得那本《尚書》都跳了一下,也嚇得角落裡的內侍渾身一哆嗦。

「你們隻會用聖人的標準來要求孤這個被你們認定『朽木不可雕』的太子!」

「用最鋒利的言辭來切割孤,以成全你們自己『諍臣直諫』、『不畏天威』的清名!」

「好一個青史留芳!」

「你們在意的是孤能否成為明君?」

「不!你們在意的是你們自己能否成為魏徵第二!」

「能否在史書上留下『犯顏直諫』、『規諫儲君』的濃墨重彩!」

李承乾盯著已經完全僵住、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的張玄素,最後的話語如同冰錐,刺入其心:

「張師,您今日坐在此處,痛心疾首教導孤《無逸》,訓斥孤『不知稼穡之艱難』。」

「然而,您自己,還有您推崇備至的那套『以道德為枷鎖、以諫諍為利刃』的教育之法,又何嘗真正觸控到了這貞觀十六年,大唐土地之上,那千千萬萬升鬥小民正在經歷的真實『艱難』?!」

「你們所知的『艱難』,不過是奏疏裡乾癟的數字,史書裡遙遠的嘆息!」

「你們所行的『教化』,不過是把孤這個太子,當成一個承載你們理想、供你們書寫道德文章的泥胎木偶!」

「孤若按你們這套來,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成就你們幾位老師的萬世美名了!至於這江山社稷?哼!」

李承乾收回了目光,眼中的冷意和憤怒慢慢沉澱,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帶著濃濃的疲憊與諷刺:

「《無逸》篇很好,周公之訓,千古不易。」

「然張師今日所教,恕孤直言,空談道德,不切實際,於孤無益,於國無功!不如不教!」

他不再看搖搖欲墜、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張玄素,拂袖轉身,一瘸一拐地向殿外走去,隻留下一個冰冷而決絕的背影,和一句輕飄飄卻重愈千鈞的話:

「張師,您……自己先好好體察一下什麼是真正的『稼穡之艱難』,再來教導孤吧。」

殿內死一般寂靜。

張玄素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回坐席,手中的象牙笏板「啪嗒」一聲掉落在金磚地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

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尚書》的書頁,指節泛白,書頁在他手中扭曲。

他渾濁的雙眼失神地望著李承乾離去的方向,嘴唇翕動,最終卻一個辯解的字也吐不出來。

李承乾那番話,猶如一把鋒利精準的手術刀,剝開了他引以為傲的諫臣外衣,將他教育方式的無力和隱藏在剛直之下可能存在的「求名」私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份關於民生疾苦的具體質問,更是擊中了他這個「清流」知識分子的軟肋——脫離實際。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啞口無言。

甚至內心那堅固的道德堡壘,也被撬開了一絲從未有過的縫隙。

……

大唐,貞觀十六年三月初三,清晨。

太極宮,兩儀殿。

常朝的肅穆之氣瀰漫在寬闊的大殿之中。

鎏金蟠龍柱聳立,金吾衛甲冑森然侍立兩側,文武百官依班序垂手肅立,隻有禦座旁銅鶴香爐吐出的青煙在無聲繚繞。

魏王李泰出列一步,他身形微胖,麵皮白淨,此刻臉上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憤與「痛心」。

他向著禦座深深一揖,聲音清朗,卻字字如針:

「陛下容稟!臣聽聞昨日東宮崇文殿內,兄長太子殿下,竟當眾頂撞右庶子張玄素張師!」

「言道……言道張師『不識民生實苦』,『空談道德,不切實際』,更口出狂言,謂張師之教『於他無益,於國無功,不如不教』!」

「此等悖逆師道、輕慢尊長之言,臣聞之心驚,實有損我大唐儲君之德望,亦寒天下師者之心!望陛下明察!」

李泰話音剛落,其黨羽中立刻有禦史出列附和,此人語速極快,意在坐實太子之過:

「陛下!張公身為太子右庶子,職在訓導儲君經義、匡正德行,此乃聖賢教化之責!」

「豈能要求堂堂東宮屬官、清流典範,親赴田間,事那農桑稼穡之瑣事?」

「此等庶務,自有州縣官吏、司農寺等專司其職!太子殿下此言,非議師道,強人所難,實屬不該!」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