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孤……隻是效仿先賢與陛下
李承乾迎著那無數道或期待、或擔憂、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再次緩緩出列。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踏在金磚上的聲音,在此刻寂靜的大殿中,竟顯得格外清晰、堅定。
他冇有看一旁的李泰,也冇有看那些叫囂的魏王黨羽。
他隻是對著禦座,對著那疑心深重的李世民,深深一揖,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奇異力量:
「陛下容稟。」
「魏王指責臣『結黨營私』,『與白身小人密謀』,臣…認!」
認了?!
他竟然認了?!
整個太極殿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李泰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他認了!他居然認了!他死定了!
房玄齡、魏徵等人臉色驟變!長孫無忌眼中精光一閃!
李世民敲擊扶手的手指,也驟然停住!
然而,李承乾的下一句話,卻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
「然,臣所認,非是魏王所言之『結黨營私、圖謀不軌』!臣所認,乃是效仿先賢,行那『周公吐哺,天下歸心』之舉!」
他直起身,目光如電,掃視全場,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充滿了凜然正氣:
「陛下!諸位臣工!敢問一句——」
「昔年漢高祖劉邦,起於草莽,身邊樊噲乃屠狗之輩,周勃是吹鼓手出身,蕭何不過小小吏掾!彼時,可有人言高祖『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我大唐開國,陛下於秦王府時,身邊多少謀臣猛將,亦是出身寒微!房玄齡公,當年不過一介刀筆小吏!杜如晦公,亦是地方微末之官!尉遲敬德將軍,更是降將出身!彼時,可有人言陛下『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連珠炮般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朝臣的心上!
房玄齡、尉遲恭等被點名的老臣,更是身軀一震,眼神複雜!
李承乾的聲音響徹殿宇,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與力量:
「英雄不問出處,良才何論出身?!
古之明君求賢若渴,釋出『求賢令』,言:
『有能出奇計強秦者,吾且尊官,與之分土!』
此乃何等胸襟?!何等氣魄?!
難道漢高祖、我父皇、乃至釋出求賢令的秦君,都是在『結黨營私,圖謀不軌』嗎?!」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射向臉色煞白的李泰:
「魏王!你口口聲聲指責孤『任用白身』,『結黨營私』,那你告訴孤——」
「孤今日招募的薛禮,勇冠三軍,有萬夫不當之勇!裴行儉,文武雙全,韜略過人!
許敬宗、王玄策,一文一武,皆經世之才!」
「此等英才,難道隻因他們出身寒微,未曾顯達,便要被你斥為『小人』?便要被你汙為『圖謀不軌』?!」
「孤效法陛下當年廣納賢才之胸襟,效法古之明君求賢若渴之聖德,欲以此等英才,輔佐孤推行新政,革除弊政,為我大唐開創更盛之基業!
此心,天日可表!此誌,山河可鑑!」
「在你口中,竟成了『結黨營私』?!
魏王,你究竟是在質疑孤,還是在質疑陛下當年的識人之明?!在質疑古之聖君的用人之道?!」
李承乾言辭如刀,氣勢如虹!他將「結黨營私」的指控,瞬間昇華到了「效仿明君、廣納賢才、為國求賢」的高度!
不僅將李泰的指控徹底粉碎,更將其置於質疑先帝、質疑聖君道統的不義之地!
李泰被這連番質問轟得頭暈目眩,張口結舌,肥臉憋得通紅,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醜,被剝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燈下!
李承乾不給任何人喘息之機,他再次麵向禦座,聲音沉穩而有力:
「陛下!臣深知,國之儲君,用人當慎。
然臣更知,為君者,當有囊括四海、吞吐宇內之氣度!不拘一格降人才,方能成就盛世偉業!」
「臣此番招募諸人,非為私利,實為公心!正為陛下所託付之『科舉改革三地試點』之事!」
他目光掃過殿中,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長安、洛陽、揚州!三地試點,千頭萬緒!需清正廉明之官坐鎮中樞,如許敬宗。
需膽識過人、能深入虎穴之臣探查地方,如王玄策。
需剛正不阿、武藝超群之士震懾宵小、護衛考務,如薛禮等人!」
「此等人才,循規蹈矩、論資排輩,何時能得?
臣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破格擢拔,唯纔是舉,隻為不負陛下重託,將『糊名謄錄』、『天子門生』之新法推行成功,為我大唐開萬世取士之坦途!」
「此,便是臣招募諸賢、委以重任的全部初衷!此心此誌,可昭日月!豈容宵小之輩,以『結黨營私』之名汙衊構陷?!」
李承乾的聲音如同黃鐘大呂,在太極殿中迴蕩,擲地有聲!
他不僅完美解釋了招募白身的原因,更將此舉與皇帝親自託付的科舉改革重任緊密捆綁!
將所有行為都置於「為公」、「為國」、「為君分憂」的大義名分之下!
「至於魏王所言,孤與彼等『密謀舊事』、『許諾裂土』…」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目光如寒星般射向李泰,
「此等無稽之談,構陷之詞,臣本不屑辯駁!然事關臣清白,更關乎陛下託付之重任,臣不得不言!」
他猛地提高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孤在東宮,與諸賢所談,句句皆是試點細則、防範舞弊、選拔真才!何曾有過半句『宮門舊事』?!何曾有過半句『裂土封王』?!」
「魏王!你口口聲聲有『守衛親耳聽聞』,有『鐵證如山』!好!孤今日,便請陛下當廷召見東宮相關守衛、內侍、乃至薛禮、裴行儉、許敬宗、王玄策等人!
我等當廷對質!若孤有半句虛言,甘受任何懲處!若魏王你…構陷儲君…」
李承乾冇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讓李泰如墜冰窟,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
當廷對質?他那些所謂的「人證」,經得起當廷盤問嗎?!
劉洎、杜楚客偽造的證據鏈,能在禦前滴水不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