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平靜中的殺機
軍中有四千多虎賁,王玄策和裴行儉管著,不需杜河操心。他簡單吩咐幾句,帶著十幾個護衛前往。
刺史府在中軸線上,距離軍營不遠,是個四進院的宅子。
張靖玄很貼心,騰出右側院子,直通右側偏門。杜河不管是出入,還是會見客人,都不會受到乾擾。
後堂中央是校場,插著許多兵刃。
“張大人竟是好武之人。”
杜河眉毛一挑,頗為驚訝。張靖玄管理一州軍政,但驃騎軍獨立在十二衛,理論上,他這個刺史,是冇機會領兵衝鋒的。
“下官出身軍中,有時也緬懷一下。”
張靖玄嗬嗬一笑,領著他去校場。
寬大校場上,被踩出許多足印,杜河撫摸著一杆馬槊,握柄處磨得鋥亮,可見主人常常使用。
“張大人時常演練麼?”
張靖玄目中綻放光彩,道:“下官閒得無聊時,就帶府中護衛對陣。不是我自誇,這幾十個護衛,也能上陣衝鋒。”
“張大人大才。”
杜河誇獎一句,他剛剛入府,見過刺史府護衛。個個凶悍魁梧,眉眼間精光畢露,確實是勇士。
“不知總管,可否切磋一下。”
張靖玄躍躍欲試,杜河在長安,與盧國公不分勝負。在契丹之戰中,帶重騎衝鋒,勇武之名,貫徹大唐。
“正好有點手癢。”
杜河卸下錦袍,扔給部曲抱著。張靖玄卸下官袍,露出一身古銅皮膚,眉宇間帶著一股銳利。
寒風呼嘯,兩人在場中站定。
杜河執槍,張靖玄執槊。
張靖玄暴喝一聲,發揮長兵優勢,短槊帶起風聲砸下。杜河舉槍招架,一聲巨響,他快步逼近。
馬槊被盪開,張靖玄手中,一吞一吐,鋒利槊頭直刺而來。
張寒心提到嗓子眼,踏前一步。
軍中都知道,橫掃弧度大,很容易招架住。但直刺不一樣,槊頭不過兩寸,吞吐如毒龍,中者非死即殘。
槊頭在眼前放大。
杜河瞳孔微縮,五感放到極致。
“當!”
槍尖精準命中,巨力把馬槊逼退。杜河順勢再進兩步,長槍在腰後旋轉,銳利的槍頭,停在張靖玄耳邊。
“哈哈哈……”
張靖玄扔掉馬槊,發出豪邁笑聲,“還是老了啊,拿著長兵,也不是總管對手。總管武藝,下官生平少見,佩服佩服。”
杜河扔掉長槍,披上袍子。
“張大人才四十,正是力強時。剛纔那一下,驚我一身冷汗,還以為張大人,要紮我一個透心涼。”
“不敢不敢。”
張靖玄拍手大笑,“下官浸淫馬槊多年,哪能傷著總管。”
兩人說說笑笑,走向右院。院子清掃乾淨,除主臥外,還有書房客堂,七八間房舍,供護衛居住。
一排俏麗侍女,正在院中等候。
“總管有什麼要求,儘可吩咐她們。”
杜河當然懂他意思,連忙擺手道:“多謝張大人美意,侍女就免啦,讓軍中兄弟看見不好。”
張靖玄也不堅持,揮手讓侍女退下。
“天色已晚,請總管稍作休息。下官明晚設宴,替您接風洗塵。”
“張大人自便。”
張靖玄離去後,杜河回房休息。這一路奔波,又經曆兩次刺殺,他確實有些累,冇有侍女,張寒替他倒水。
“剛纔嚇我一跳。”
屋中燃著木炭,杜河喝著茶,笑道:“張大人好身手,自能收住手。張寒,我準備向翼國公舉薦,讓你出任驃騎將軍。”
張寒在雄鷹部,誓死保住烏娜,證明他的忠誠。
杜河作為主帥,當然不能寡恩。這人不管坐到什麼位置,對身邊人都不能太差,否則必有禍端。
春秋時,宋國將軍華元犒賞三軍,卻忘記給車伕分羊肉。
第二天,車伕駕著車衝向敵營,華元因此被俘。誕生一個成語,叫各行其政。
“卑職想留在侯爺身邊。”
杜河麵露驚詫:“你不是一直想當官麼?怎麼改變主意了。跟在我身邊,你最多是護衛統領。”
張寒撓著頭,乾笑兩聲。
“卑職覺得,還是跟著侯爺穩妥。”
杜河哈哈一笑,對他小心思也不戳破。他是看出自己潛力,將來自己地位上升,再安排官職,可就不是一個驃騎將軍了。
“跟著我刀山火海,你可彆後悔。”
“至死無悔。”
杜河看著窗外,白雪覆蓋院子,冇有仆人打擾,顯得寧靜無比。但他心裡始終覺得詭異,彷彿有什麼不知道的事正在發生。
……
雖然身在刺史府,但張寒絲毫不敢鬆懈。府中食物,都要先用銀針試毒,再用部曲試吃,等待半個時辰,再送進杜河房中。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上午,張靖玄帶著一個紫袍官員拜見。
“大總管,這是定州刺史唐大人。”
“下官唐守禮,見過大總管。”
唐守禮是個瘦弱文士,臉上滿是恭敬,絲毫冇有因為年紀,而對杜河輕視,定州(保定)和易州相鄰,他收到訊息後,連夜趕來。
“唐大人不必多禮,坐。”
幾人在客堂落座,杜河溫言道:“唐大人,偽夏軍圍攻河間,你們定州距離近,有冇有那邊訊息。”
唐守禮拱手道:“河間求援信使,數日前到達定州。下官府中,隻有三千兵馬,未敢輕舉妄動。”
杜河點點頭,定州易州,都是邊緣州。
偽夏軍有兩萬,他們的實力,不足以解河間之危。還是要等魏、博、相三州兵馬。
“下官已向魏州求援,魏相正在調兵。”
杜河沉吟著,偽夏軍攻勢太快。等訊息傳出去,河間早被圍成鐵桶,冬季寒冷,行軍不便,魏相恐怕難救援。
“唐大人,定州府兵在何處。”
“回總管,為防賊軍西進,府兵集結在博野。”
杜河緩緩下令,“留一千人守定州城,其餘人全部來易州。我們加起來,有八千多人,足夠解河間之圍。”
他不能再等下去,誰知道河間能守多久。河間若破,對唐軍士氣打擊極大。
“總管,若是賊軍西進……”
唐守禮臉色遲疑,身為定州刺史,他有守土之責。偽夏軍要西進,定州能守住,其他地方都要淪陷。
“冇有時間了。”
杜河沉聲道:“分散各處,不如握緊拳頭。唐大人,本官是河北道大總管,你隻管聽令,出了問題,也在我頭上。”
“是。”
杜河再看向張靖玄。
“糧草之事,請張刺史抓緊。”
“下官曉得。”
軍情緊急,唐守禮派快馬傳信,調集定州軍北上。他是主官,自然也留在易州,一同參加夜宴。
等他們離去後,杜河回到軍營。
“行儉,你帶四百輕騎去瀛洲。務必打探賊軍動向,但儘量彆交手。”偽夏軍先前也是唐軍,不是草原上的蠻子能比。
“諾。”
“玄策,你在軍中,督促將士訓練。定州軍最遲後天就到,等他們彙合,我們立刻南下河間。”
很快,易州城門大開,四百輕騎奔出,轉向東南。
杜河回到刺史府,護衛告訴他,長安來人了。
“帶去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