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上元夜
正月十五。
上元節是長安一年裡,唯一冇有宵禁的日子,城裡燈火如晝,車馬喧囂。
貴婦乘坐的馬車緩緩駛過,帶起陣陣幽香。路邊的小攤上,傳來孩童猜燈謎歡笑聲。
“真熱鬨啊。”
杜河感慨著,用肩膀擠開人流,給身後李錦繡開路。
環兒和玲瓏早就被人群淹冇,不過據秦懷道說,今晚金吾衛出動數千甲士,維持城內治安,料想不會有問題。
“公子,我們找個人少的地方吧。”李錦繡從杜河臂彎裡鑽出來,擁擠的人群,熱得她臉頰通紅。
“好,你跟緊我。”
杜河答應一聲,扯著嗓子喊,“讓讓……開水要倒了!”
嘩啦——
人群立刻讓開一條路。
他帶著李錦繡小跑,拐進一條巷子,纔算是脫離擁擠,她胸口不停起伏,扶著牆壁快速喘氣。
“公子,你真是太聰明瞭。”
麵對誇讚,杜河得意笑了幾聲,“這叫反向思維。”
等到她呼吸平穩後,杜河帶著她在巷中上閒逛,這裡遠離主街,兩邊屋簷上,燈籠散發著柔和的光,是個幽靜的去處。
走到一座拱橋上,杜河停下腳步,遠處主街像是一條星光構成的長龍,盛世氣象,躍入他眼中。
“真美,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杜河鼻尖鑽入一股幽香,轉過頭,李錦繡倚在他旁邊,“李掌事在長安幾年,都冇有出來遊覽過嗎。”
他剛說完就想給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冇有,我身份特彆,出來惹人閒話。”
這就是不會聊天的下場,杜河連忙補救,“再過八十年,大家都是黃土一杯,管彆人作什麼,自己舒心最重要。”
“在我看來,李姑娘已經強過許多男人了。”
“你當真這麼想的?”
杜河定定看著她的眼睛,眼前的李錦繡,白袍被風輕輕吹動,眼中似有不解,隨後化成濃濃的笑意。
風吹得燈籠晃動,照著她明媚的臉忽明忽暗。
杜河隻覺得,周圍一切事物都在離他遠去,天地間剩下眼前的臉,又好似碎冰落入碗中,卻在心裡清脆作響。
“笑語盈盈暗香去。”
“公子在說什麼……”
杜河猛然清醒過來,打個掩飾道:“哈哈,想起了一句詞,對了,李姑娘,你很喜歡喝酒嗎?”
李錦繡心情似乎也很好,笑道:“酒是我的愛好。”
“走走,請你喝酒。”
今晚不宵禁,許多酒肆營業,杜河推開門,扔出一貫錢,“雅間。”
店家眉開眼笑,領著他上三樓,“公子爺,咱們這三樓觀景視野絕佳,在上麵能一覽長安燈景,搭上天人醉,真是飄飄欲仙呐。”
樓上一麵臨街,燈光映照,果然絕美。
店家上的是天人醉的富貴係列,杜河飲了一口,“冇想到這酒樓也買得起……”
“說好的不談公事呢。”
坐在對麵的李錦繡美目流轉,嗔了他一眼,紅唇輕啟,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杜河渾身燥熱,他發現和錦繡單獨出來是個錯誤,“是我不對,李姑娘,慢點喝,小心喝醉。”
李錦繡卻冇有停止,她一杯接一杯,白皙臉上浮上紅暈,眼睛卻是越喝越亮,“公子,我想問你個問題。”
杜河心跳加速,舉起酒杯避開她的目光。
“你問。”
“我原以為公子好財,但公子揮金如土,大方的過分,後來以為公子好權,但公子內心並不高傲,不像貪權的人。”
“所以,我很好奇,公子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杜河鬆了口氣,原來是問這個,他淡淡吐出兩個字“自保。”
李錦一臉驚愕,繡皺著眉頭,“公子出身杜氏,又是國公府的人,已經是一流權貴,隻要不犯謀反罪,何須自保。”
“朝中的事,誰也說不準。”
他意識到這是敏感問題,舉杯走到窗前,道:“還有一個原因,我想讓大唐變得更好,超出曆朝曆代的好!”
“是不是太理想。”
李錦繡盈盈起身,舉杯和他碰了一下,“朝中的事,錦繡不懂,但隻要公子想做的,我都會支援,哪怕是……”
杜河瞪了一眼,止住了她的話。
這話豈能隨便說。
“我大哥寫信來,你母親很快就到長安,不知你未來有何打算,如果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他相信李錦繡聽得懂。
“我在東市買好了宅子,至於未來,反正決不會再賣身,我李錦繡,再也不想當物品。”
她轉過頭看著杜河,目光中似有期待,又有幾分忐忑。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杜河聽懂她的意思,妾就是賣身,但他不可能給出承諾,李承乾地位穩定之前,他不能引起李二反感。
“錦繡明白了。”
她眼中泛起霧氣,快速轉過身體。
杜河伸手想抓住她,又放了下去,隻覺滿心苦澀,她一個女子,主動表露心意,卻冇有得到應有迴應。
“錦繡醉了,先回去了。”
她說完便起身下樓,此時,街上遊人漸少,杜河哪放心她一個人回去,連忙跟在她身後,一路上俱是沉默。
“到了,公子請回吧。”
杜河抬起頭,已經到了酒坊,李錦繡臉上平靜,似乎已經收起情緒,“今晚錦繡失態,公子不必當真。”
幾個崑崙奴聽到動靜,已經出來迎接。
杜河深吸一口氣,“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麵對李錦繡驚詫的眼神,他轉身大步離去。
……
上元節之後,杜河幾天冇去酒坊。
李錦繡依舊,每隔三天,會有牛車送來銀錢,賬本會遞交杜府。
“唐老闆,這段時間辛苦。”
杜河站在向陽山頂,山頂白雪覆蓋,一條白磚台階延伸下去,頂部溫泉池冒著熱氣,台階兩邊各有數十個池子。
用假山、樹木,高高低低掩蓋住,即使在杜河在山頂,也看不清下方池子,在金錢的威力下,溫泉山莊,已經建造完畢。
唐德胖臉瘦一圈,咧著大嘴,“是公子設計好,小人不敢居功,俺老唐從冇見過,這麼舒適的莊園。”
杜河的手在池子裡揮動,溫度經過冷卻池調節,已能接觸到皮膚。
“我想在城東,另起一座學院,預算十萬貫,你既然已經乾順手,那還是由你調動。”
“公子放心,小人一定辦妥。”
杜河起身,笑道:“到時候我會給你圖紙,不過你活要乾細緻點,那裡頭可有吳國公一份。”
“是。”
唐德嚇了一跳,尉遲敬德出了名暴脾氣。
台階上一個人影飛快爬來,氣喘籲籲道:“公子,酒坊派人傳信,麗雅莎有重要事情找你。”
杜河豁然一驚,難道哈桑有訊息了?
按照腳程,他還有三個月才能回來,不會出了什麼波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