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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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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爛泥巷裡,苟三姐給沈大人上了一課!

大虞仵作 · 隨你如風

“所以,這個凶手。”

“是個比侯府原工匠更懂這宅子的天才。”

顧長清把那個精巧的模型推回桌子中央。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公輸班怔怔地看著模型,臉上棋逢對手的興奮被寒意取代。

他惋惜的不是天才,而是這份才華被用來殺人,從鬼神唱戲到機關樂器。

雷豹那顆習慣了直來直往的腦袋已經燒得發燙。

“查。”

沈十六終於開口,一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手還搭在“驚蟄”的刀柄上。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背後的飛魚服,早已被一層冷汗浸得發涼。

這種將人心玩弄於股掌的對手,比他遇到過的任何一個亡命徒都更讓他棘手。

“查什麼?”雷豹下意識地問,隨即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查誰改造了宅子?”

“京城裡所有懂機關術的工匠,墨家傳人,還有……”

“不。”

顧長清打斷了他,拉過椅子,又施施然坐下了,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姿態。

他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麵上的圖紙。

“戲台都拆乾淨了,再回頭去找搭台的人,是大海撈針。”

“那我們查什麼?”雷豹徹底懵了。

顧長清抬了抬眼皮,看了看漸漸沉下去的天色。

“戲看完了,總得知會一下死掉的演員家屬吧?”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去查查那三個死人。”

“乞丐,壯漢,半大孩子。”

“他們是誰,從哪兒來,最近和誰有過節,又為什麼會不約而同地跑到一座廢棄十幾年的鬼宅裡去。”

這一句話,像一道閃電劃破了沈十六腦中的迷霧。

冇錯,凶手的劇本再精妙,他選擇的“演員”也絕非隨機。

這三個人之間,必然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這,或許纔是劇本真正的開篇。

“傳我命令,讓京兆府協查三名死者身份!”沈十六的指令立刻下達,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雷豹抱拳領命,正要轉身。

“沈大人,”顧長清的聲音又飄了過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揶揄,“你覺得京兆府的檔案庫裡,會給城裡每一個要飯的都建檔立冊嗎?”

雷豹的腳步猛地頓住。

沈十六冇有回頭,但那挺得筆直的背影,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這是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乞丐,流民,在官府的文書裡,他們是不存在的人。生死都無人在意,更彆提什麼身份檔案了。

想從官麵上查他們的來曆,無異於緣木求魚。

案子,兜了一個巨大的圈子,竟又回到了最原始、最棘手的起點。

院中的氣氛,再次凝固。

“他孃的!”雷豹煩躁地一拳捶在廊柱上,震得頂上撲簌簌掉下些灰塵,“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這麼乾等著?”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腦門。

“大人!”

他幾步衝到沈十六麵前,壓低了嗓門。

臉上帶著幾分猶豫,但更多的是一種彆無選擇的決然。

“要查城裡的叫花子,官麵兒上是冇戲了。”

“隻有一個地方,能問出東西來。”

沈十六冇動,也冇出聲,他在等下文。

雷豹湊得更近了些,嘴裡吐出三個字。

“爛泥巷。”

“苟三姐。”

當這三個字從雷豹嘴裡吐出來時。

顧長清注意到,沈十六那一直穩如磐石的肩膀,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收緊動作。

那是種發自本能的、生理性的抗拒和厭惡。

顧長清支著下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沈十六的背影。

這位高高在上的錦衣衛指揮同知,看來對這個名字的主人,積怨頗深。

“苟三姐?”公輸班從他的機關世界裡抬起頭,好奇地問。

“京城所有乞丐、混混、三教九流的頭兒。”雷豹解釋道,臉上也帶著一絲不自在。

“是個女人,外號‘地下女王’。”

“整個京城底層的眼睛和耳朵,都長在她身上。”

“官府拿她冇辦法,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算是一種默契。”

“所以……”顧長清拖長了語調,接過了話頭。

“沈大人這是要去求助自己最看不起的‘地下勢力’了?”

這句話不輕不重,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沈十六的痛處。

他是天子爪牙,是秩序的維護者。

而苟三姐之流,正是他要清除的、藏在帝國肌體裡的汙垢。

讓他去和這種人打交道,甚至去求她辦事,比讓他去闖龍潭虎穴還要難受。

這不僅是任務,更是對他身份和信唸的一種羞辱。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

許久。

沈十六終於動了,他轉過身,臉上冇有任何波瀾。

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卻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冇看雷豹,也冇理會顧長清的揶揄。

“備車。”

“去爛泥巷。”

爛泥巷,名副其實。

馬車根本進不去,隻能停在巷口。

剛一下車,一股混合了餿水、穢物和廉價脂粉的惡臭就撲麵而來。

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腳下的路坑坑窪窪,積著黑色的汙水,踩上去黏膩不堪。

牆角蜷縮著衣衫襤褸的乞丐,用麻木空洞的眼睛打量著他們這幾個闖入者。

沈十六一身裁剪精良的飛魚服,腰佩名刀“驚蟄”,在這裡,比黑夜裡的火把還要醒目。

顧長清跟在沈十六身後半步,像在參觀什麼新奇的園子。

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京城最陰暗的角落。

雷豹在前麵帶路,幾次想開口。

但感受到沈十六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又把話嚥了回去。

穿過幾條交錯的窄巷。

他們最終在一個掛著破爛布幡的大雜院門口停下。

這裡就是苟三姐的“堂口”。

院子裡亂鬨哄的,幾十號人或坐或臥,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汗臭和酒氣。

一個缺了門牙的漢子看到雷豹,立刻上前攔路。

當他的視線落在沈十六那身官服上時,臉上滿是警惕。

雷豹遞過去一塊碎銀子,低聲說了幾句。

那漢子掂了掂銀子,這纔不情不願地側身讓開一條路。

院子正中,一張油膩的八仙桌旁,坐著一個女人。

四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身不算乾淨但質料尚可的衣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從左邊額角一直劃到右邊下頜的一道猙獰刀疤。

讓那張本還算周正的臉變得凶悍無比。

她正用一根竹簽剔著牙,看到進來的三人,連姿勢都冇換。

她就是苟三姐。

沈十六徑直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找你,查三個人。”

他的開場白,直接、簡單,充滿了命令的口吻。

苟三姐終於放下竹簽。

用那雙精明得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喲。”

她笑了,刀疤隨著肌肉的牽動,像一條蜈蚣在臉上蠕動。

“錦衣衛的沈大人大駕光臨我這爛泥塘,可真是稀罕。”

她“呸”的一聲吐掉嘴裡的殘渣,懶洋洋地靠回椅背。

“不過我這兒有我這兒的規矩。”

“沈大人想問事,也得按規矩來。”

“要麼,給錢。”

“要麼,拿人情換。”

沈十六麵無表情,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扔在桌上。

銀子砸在油膩的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而,苟三姐連看都冇看那錢袋一眼,她的視線,始終釘在沈十六的臉上。

“沈大人。”

她的聲調降了下來,那股子懶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察一切的銳利。

“安遠侯府那案子,整個京城都傳遍了。”

“死的三個人,一個瘸腿老張,一個剛來京城不到半年的夯貨。”

“還有一個是啞巴朱家的崽子,不巧,他們都是我丐幫的人。”

她身子微微前傾,破舊的桌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你覺得,這點銀子,夠買我三條人命的訊息嗎?”

沈十六的身體繃得更緊了,他冇想到,對方竟已知道了這麼多。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沈大人你給得起。”

苟三姐又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沈十六。

不是指著他的鼻子,而是遙遙地對著他的心口。

“我要你沈十六,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以後,我苟三姐在京城有邁不過去的坎。”

“需要你沈大人搭把手的時候,你得還。”

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答應,訊息就是你的。”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個錦衣衛指揮同知的人情。

這六個字的分量,足以在京城掀起驚濤駭浪。

它可以是救命的稻草,也可以是催命的符咒。

沈十六沉默著,他能感覺到顧長清和雷豹的注視。

能感覺到整個院子幾十道或好奇或惡意的目光。

答應,意味著他將與這片他最鄙夷的黑暗泥沼,產生一道斬不斷的聯絡。

一個隨時可能將他拖下水的把柄。

值得嗎?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苟三姐也不催,就那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篤定。

她知道,這隻高傲的鷹,今天必須在她這片泥潭裡低頭。

終於,沈十六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好。”

這一個字落下的瞬間,苟三姐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院子裡那些原本充滿敵意的目光,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貨物。

苟三姐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臟兮兮的布卷。

隨手扔到沈十六腳邊,就像打發一個乞丐。

“拿著吧,沈大人。記住今天,你欠我的。”

沈十六彎腰撿起布卷,轉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走出大雜院,重新踏入那條窄巷時。

顧長清的聲音在他身邊幽幽響起。

“沈大人,這筆買賣……”

“怕是要比你想象的,貴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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