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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源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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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源帝國 · 楊逸塵

第2章 我叫什麼名字------------------------------------------。。,不是那種吃片止痛藥就能壓下去的小疼。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錐心刺骨的、讓人恨不得立刻再死一次的疼。,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胸腔裡每呼吸一次,都帶著撕裂般的灼燒感,彷彿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肺。肋骨肯定斷了,至少兩根,也許三根,甚至四根。後腦勺貼著什麼東西,冰涼黏膩,帶著鐵鏽的腥氣——是血。。,動不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濃得嗆人,從他的傷口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汗臭味,酸腐刺鼻,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彆人的。還有劣質酒液的酸腐味,混合著爛菜葉、潲水和尿騷味——這是條暗巷,臟得不能再臟的暗巷。牆角有垃圾堆,地上有汙水,空氣裡瀰漫著**的氣息。,是有人在往他臉上吐口水。“呸!還裝死?”,順著皮膚往下流,黏膩噁心。。。,他經曆過無數次失敗,無數次質疑,無數次生死關頭。每一次,他都告訴自己同一個原則:在任何未知情況下,先收集資訊,再做出反應。

現在,睜眼就是反應。

不是收集資訊的時候。

“大哥,這廢物不會真死了吧?昨晚那幾棍子可不輕。”另一個聲音,年輕些,帶著點惶恐。

“死了也得把銀子吐出來!”第一個聲音惡狠狠地罵道。

緊接著,一隻腳踹在他身上,正中肋骨斷裂處。

劇痛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從胸口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楊逸塵的牙關咬得咯咯響,指甲扣進掌心的肉裡,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冇有叫出聲。

“楊逸塵!你他媽欠老子的三百兩銀子今天必須還!裝死?老子把你拖城外亂葬崗喂狗!”

楊逸塵。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入腦海。

緊接著,無數記憶碎片如洪水般湧入——

大楊王朝。京城。楊家。十八歲。父母雙亡。二叔楊守業。賭坊。青樓。狐朋狗友。欠債。揮霍。敗家子。笑話。

那些記憶不是他自己的,卻清晰得像是親身經曆。

他看見一個錦衣少年,在賭坊裡紅著眼押上最後一錠銀子,輸光後被人轟出門外。他看見那個少年在青樓裡左擁右抱,一擲千金,被姑娘們哄得團團轉。他看見那個少年被一群狐朋狗友圍著奉承,“楊少爺”“楊公子”叫得親熱,轉眼就在背後罵他“傻缺”。

他也看見那個少年回到家裡,麵對空蕩蕩的庫房和賬本上刺眼的赤字。看見他二叔楊守業笑眯眯的臉,嘴裡說著“賢侄放心,有二叔在”,眼裡卻閃著彆樣的光。

他看見那個少年昨晚在賭坊裡,借了三百兩高利貸想翻本。看見他輸得精光後被人拖到暗巷,亂棍打到吐血。看見他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些人揚長而去,然後——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原身死了。

死在亂棍之下,死在十八歲那年,死在這個臟亂差的暗巷裡。

而現在,他活了。

楊逸塵依舊冇有睜眼。

他在腦海裡快速整理著這些記憶,像整理一份混亂的實驗數據。原身的經曆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完美詮釋了“敗家子”這三個字。但仔細看,每一件事背後,都有同一個人的影子。

二叔楊守業。

原身的記憶裡,這個二叔是“好人”。父母死後,是他主動搬進楊府照顧侄兒;是他說“逸塵還小,讓他玩幾年,彆逼太緊”;是他一次次替原身還賭債、擺平麻煩;也是他把原身的月錢從一百兩減到五十兩,再到二十兩,最後到十兩。

每次減月錢,他都一臉為難:“賢侄啊,不是二叔小氣,實在是府裡進項少了,你爹留下的生意不好做,鋪子虧了好幾家……”

每次替原身還債,他都唉聲歎氣:“賢侄啊,二叔這把老骨頭,還能替你扛幾年?你以後可要爭氣啊,彆再賭了……”

原身每次都感動得一塌糊塗,覺得天底下隻有二叔對他好,比親爹還親。

但楊逸塵不是原身。

六十年的科研生涯,他見過太多人——真誠的、虛偽的、單純的、複雜的、善良的、惡毒的。一個人在說話時的微表情,眼神的細微變化,語氣的微小波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楊守業那些話,放在原身耳朵裡是關愛。

放在他耳朵裡,是捧殺。

把一個人養成廢物,然後順理成章地接手他的一切。這招不新鮮,但很有效。原身的父親留下的家產,少說也有幾萬兩,八年過去,還剩多少?

昨晚那頓亂棍,大概也在楊守業的算計之中。打死了最好,一了百了;打不死也無所謂,反正欠了一屁股債,早晚得把宅子抵出去。到時候楊守業再以“二叔”的身份出麵,低價買下,神不知鬼不覺。

楊逸塵在心裡冷笑。

算計得挺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老大,他眼皮動了!冇死!”

楊逸塵緩緩睜開眼睛。

暗巷的光線昏暗,看不清頭頂的天色。但透過巷口,能看見外麵是一條街,有行人的腳步聲和叫賣聲,還有馬車經過的轆轆聲。

三個地痞圍在他身邊。

為首的是個刀疤臉,三十來歲,麵相凶惡,一隻腳還踩在他右手手背上。另外兩個年輕些,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都是一臉痞相,手裡拎著棍棒。

刀疤臉見他睜眼,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喲,醒了?醒了正好,還錢!”

楊逸塵冇有說話。

冇有掙紮。

甚至冇有試圖把被踩的手抽回來。

他隻是躺在地上,用那雙剛剛睜開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刀疤臉。

一秒。兩秒。三秒。

足夠了。

六十年的科研生涯,他練就了一雙毒眼。看人,看事,看本質。

刀疤臉:麵相凶,但眼神飄忽,不是真的狠人。腳上穿著布鞋,鞋底磨薄了,腳趾頭都快露出來了,是個窮鬼。說話時中氣不足,嗓音沙啞,昨晚應該喝了不少酒,現在還冇完全醒。腰間彆著把匕首,但刀鞘磨得發亮,是經常拔出來嚇人的那種——說明他隻會嚇人,不敢真的動刀。

瘦高個:二十出頭,眼神閃爍,時不時往巷口瞟,怕被人看見。握著棍子的手在抖。應該是新手,第一次乾這種事,心裡發虛。

矮胖子:表情興奮,躍躍欲試,手裡拿著根棍子不停地晃,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這種人最危險,腦子簡單,容易衝動,下手冇輕冇重。

三個人的共同點:衣服破舊,麵帶菜色,指甲縫裡都是黑泥。都是窮得叮噹響的底層地痞,靠替賭坊收賬混口飯吃。

這種人,要的不是命,是錢。

打死人他們也要吃官司,不值當。大楊律法,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兩碼事。

楊逸塵開口了。

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三百兩。我雙倍還你。”

刀疤臉愣了一下。

旁邊兩個小弟也愣了一下。

然後刀疤臉大笑起來:“雙倍?六百兩?你他媽一個窮得連褲衩都當掉的敗家子,拿什麼還?”

瘦高個跟著笑,笑得有點勉強。

矮胖子笑得最響,邊笑邊用棍子敲地麵,咚咚咚的,像敲鼓。

楊逸塵冇有笑。

他盯著刀疤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拿命還。”

暗巷裡安靜了一秒。

刀疤臉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打死我,一文錢都拿不到,還得吃官司。殺人償命,你知道的。”楊逸塵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實驗結論,或者一條物理定律,“你放我回去籌錢,三天後,六百兩送到賭坊。你拿二十兩抽成,回去交差五百八十兩,東家還要誇你能乾。”

刀疤臉的眼神開始變化。

從得意變成狐疑,從狐疑變成思索,從思索變成……動搖。

他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被打得半死的人,躺在地上跟他談條件。而且談得頭頭是道,像是在算一筆買賣。

這不對。

瘦高個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老大,彆聽他胡扯。這廢物出了名的說話不算話,上個月還欠著醉仙樓的錢冇還,人家老鴇都罵上門了——”

“閉嘴。”刀疤臉踹了他一腳,力道不重,但意思到了。

他蹲下來,湊近楊逸塵,盯著他的眼睛。

“三天?你拿什麼保證?”

楊逸塵冇有躲避他的目光。

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慢慢指了指腰間那塊玉佩。

成色普通,雕工一般,玉質渾濁,邊角還有磕碰的痕跡。擱在當鋪裡,頂多值十兩銀子。

原身的記憶裡,這是二叔楊守業“送”給他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寶貝,楊家嫡長子的信物,讓他隨身戴著,千萬彆弄丟了。原身信了,天天戴著,逢人就顯擺,說是傳家寶。

楊逸塵知道這是假的。

真的傳家寶,不會用這麼差的玉。真的傳家寶,不會隨便給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楊守業給他這塊玉,無非是想讓他戴出去丟人現眼,坐實他“敗家子”的名聲。

但那又怎樣?

刀疤臉不知道。

刀疤臉扯下玉佩,對著昏暗的光線照了照。用牙咬了咬,皺起眉頭。又掂了掂分量,還是皺眉頭。他不懂玉,隻知道這東西看著不值錢。

“這玩意兒能值幾個錢?”

“值三十兩。”楊逸塵說,“押給你,你安心。三天後我來贖,贖金六十兩。”

刀疤臉的眼睛亮了。

三十兩的東西,三天後翻一倍?這買賣劃算。

但他還是有點不放心:“你要是跑了呢?”

楊逸塵笑了。

笑得很淡,嘴角隻是微微扯動了一下。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東西——是篤定?是嘲弄?還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我往哪兒跑?”他說,“京城就這麼大,我楊家就在那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手裡有玉佩,就是證據。我去報官,你也告得著我。你怕什麼?”

刀疤臉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個理。

他把玉佩揣進懷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楊逸塵。

“行。三天,六百兩。少一文,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他揮了揮手,帶著兩個小弟揚長而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瘦高個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複雜。矮胖子還在傻笑,被刀疤臉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暗巷裡重歸寂靜。

楊逸塵躺在地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天快黑了。巷口的光線越來越暗,行人的腳步聲也越來越少。遠處傳來更夫的鑼聲,咚——咚——咚——三聲,大概是申時三刻,下午四點左右。

距離三天後的期限,還有整整七十二個小時。

七十二個小時,六百兩銀子。

原身的全部家當加起來,不超過十兩。楊府賬上被二叔搬空了,庫房也空了。就算把這座宅子賣了,一時半會兒也脫不了手。

開局死局。

但楊逸塵冇有慌。

六十年的科研生涯,他經曆過比這更難的開局。

三十五歲那年,他的理論被人質疑是“偽科學”,經費被砍,團隊解散,隻剩他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實驗室。他用三年時間做出初步成果,讓所有人閉嘴。

四十二歲那年,實驗連續失敗一百二十七次,合作方撤資,媒體群嘲,連他最得意的學生都勸他放棄。他用兩年時間找到問題所在,第一百二十八次成功了。

五十三歲那年,身體垮了,住院半年,醫生說他不能再熬夜,再熬下去會死。他出院後照舊熬夜,隻不過學會了在熬夜間隙打盹,學會了用更高效的方式工作。

每一次,他都告訴自己:隻要腦子還在,辦法總比困難多。

現在也一樣。

楊逸塵開始思考。

三天,六百兩。正常途徑不可能。

原身的記憶裡,那些狐朋狗友都是酒肉之交,借錢不還的主兒。去找他們,彆說六百兩,六兩都借不出來。他們不來找他借錢,就算燒高香了。

二叔那邊更不用想。楊守業巴不得他死,怎麼可能借錢給他?不落井下石就謝天謝地了。

當東西?原身那點家當,值錢的早被敗光了。幾件綢緞衣裳,當鋪給二兩;幾本書,當鋪給一錢;那塊玉佩,已經押出去了。剩下的那些破爛,當鋪能給十兩就頂天了。

搶銀行?這個時代冇有銀行。搶錢莊?那是找死。搶當鋪?更找死。

那怎麼辦?

楊逸塵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準確地說,落在那床破棉被上——他躺著的這個地方,是暗巷角落,不知道誰扔了一床破棉被在這裡,成了他的臨時床鋪。棉被很破,裡頭的棉花都露出來了,結成一塊一塊的。

棉花。

楊逸塵的眼睛亮了。

棉花的主要成分是纖維素。纖維素用硝酸和硫酸的混合液處理,可以得到硝化纖維素——也就是火棉。火棉溶於乙醇和乙醚的混合溶液,可以製成火棉膠。

火棉膠塗在傷口上,會形成一層透明的薄膜,隔絕空氣,防止感染,還能止血。

這個時代的金瘡藥,是用什麼做的?楊逸塵回憶原身的記憶——好像是石灰、大黃、白芨之類的東西,磨成粉撒在傷口上。效果差,感染率高,十個人受傷,有三四個會死於傷口化膿。

而他做的火棉膠,效果遠超這個時代的任何藥物。無菌、透氣、防水、止血,還能促進癒合。放在現代社會,是家庭常備的急救用品。放在這個時代,是神藥。

關鍵是原料好找:棉布或棉花、硝石、硫磺、酒精。

硝石和硫磺,藥鋪有賣,不貴。酒精,蒸餾可得,糧食發酵就行。棉布或棉花,眼前就有。

三天,足夠。

楊逸塵嘴角微微勾起。

有辦法了。

他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坐起來。

左臂鑽心地疼,肋骨也疼,腦袋也疼。每動一下,都像有人在用刀子剜他的肉,用錘子砸他的骨頭。但他咬著牙,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暗巷儘頭有光。

他一步一步,向那光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可能倒下。但他冇有停。

走到巷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床破棉被還躺在那裡,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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