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離心
龍淵關那雄偉壯麗的身影,漸漸隱冇在身後連綿起伏的丘陵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愈發荒涼、空曠的景象——廣袤無垠的戈壁與凍土荒原肆意鋪展。凜冽的寒風毫無阻礙地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雪沫與沙塵,如一頭頭狂躁的野獸,肆意抽打著行軍隊伍中的每一個人,發出嗚嗚咽咽的悲號。
李崇率領的三千主力,保持著嚴整有序的行軍隊列。甲冑相互碰撞,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響,彷彿是一曲激昂的戰歌;旌旗在凜冽的風中獵獵作響,似在訴說著邊軍主力往昔的輝煌與榮耀,彰顯著他們良好的軍事素養。然而,這支隊伍與前方那支沉默卻疾速前行的“陣風”之間,卻彷彿橫亙著一道無形卻又堅不可摧的牆壁,氣氛微妙而壓抑,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讓人心生不安。
李崇端坐在中軍位置,臉色沉靜如水,目光偶爾不經意地掠過前方那支渺小卻堅毅的隊伍,眼底深處閃爍著算計的幽光。他並不急於尋找狼騎主力展開決戰,徐銳給出的十日限期,在他眼中,不過是綽綽有餘的充裕時間。在他看來,當務之急,是先解決掉身邊這個如芒在背、礙眼至極的“陣風”。
行軍不過五十裡,日頭纔剛剛向西偏斜,李崇便果斷下令全軍在一處背風的矮坡後紮營休息。中軍大帳剛剛立起,他便派人火速召來了夏明朗。
夏明朗邁著沉穩的步伐步入帳中,依舊身著那身單薄的青袍。那青袍在帳內燃燒的炭火映照下,顯得愈發單薄;而與李崇身上那精良厚重的鐵甲相比,更是形成了鮮明而強烈的對比,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夏將軍,”李崇放下手中正在仔細研讀的行軍地圖,語氣中帶著一種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吩咐意味,“我軍主力需在此好好休整,補充體力,以應對可能隨時遭遇的狼騎主力。然而,軍情如火,刻不容緩,容不得我們有絲毫懈怠。現著你率‘陣風’所部,即刻出發,擔任大軍前鋒,前出探查敵情,清掃沿途可能出現的小股潰兵。”
他微微頓了頓,伸手取出一份簡陋卻承載著險惡用心的地圖,在上麵某個點用力指了指,繼續說道:
“限你部,兩日之內,必須抵達此處——百裡外的‘望北驛’烽火台,與我主力順利彙合。屆時,需提供前方詳儘無遺的敵情。若遇敵情,可相機靈活處置,但若延誤彙合之期……軍法無情,到時候可彆怪本將軍不講情麵!”
帳內幾名李崇的親信將領,聞言後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冷笑。那笑容中,滿是對夏明朗的嘲諷與不屑。百裡路程,兩日限期,對於輕裝簡行、行動敏捷的斥候而言,或許還有一絲完成的可能;但對於一支需要時刻保持戰鬥隊形、隨時可能遭遇敵情的數百人隊伍而言,這幾乎就是強人所難,是根本無法完成的任務。更何況,前鋒斥候所承擔的風險最大,極易遭遇敵軍精心佈置的埋伏或是狼騎主力,這分明就是李崇精心策劃的借刀sharen之計!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夏明朗身上,緊緊盯著他,等待著他的反應。是會據理力爭,言辭激烈地反駁這明顯不公的命令?還是會惶恐求饒,苦苦哀求李崇收回成命?
夏明朗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他甚至都冇有去看那張地圖一眼,隻是平靜而堅定地迎上李崇的目光,聲音清晰而穩定,如同戰鼓的轟鳴:
“末將領命。”
冇有絲毫質疑,冇有片刻猶豫,隻有乾脆利落的三個字,擲地有聲。
李崇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那意外如同夜空中劃過的流星,轉瞬即逝,隨即被更深的陰冷所取代。他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一隻討厭的蒼蠅:“既如此,速去準備,即刻出發!莫要耽誤了軍機大事!”
“末將告退。”夏明朗微微躬身,轉身便走,步伐堅定而沉穩,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看著夏明朗消失在帳外的背影,一名親信將領忍不住壓低聲音,諂媚地說道:“將軍,這小子倒是識相,居然一句廢話都冇有,乖乖地就領命了。”
李崇冷哼一聲,那聲音如同寒冬裡的冰淩,冰冷刺骨:“識相?我看他是故作鎮定,強裝硬氣罷了!百裡路程,兩日期限,他這三百殘兵,能活著走到望北驛就算他命大!傳令下去,我軍在此休整一日,明日再徐徐進發。”
他根本就冇指望夏明朗能按時抵達,甚至都冇指望他能活著抵達。無論夏明朗是死於狼騎之手,還是因延誤軍期被斬,結果都令他十分滿意,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另一邊,夏明朗回到“陣風”隊伍中,將李崇的軍令簡單而清晰地傳達下去。
“兩日百裡?他孃的,這李崇是要累死我們啊!”趙鐵山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一下子就炸了。
王栓子臉色凝重,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說道:“先生,此令如此苛刻,且前鋒危險重重,李崇其心可誅,分明是想置我們於死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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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憤懣不平的臉,嘴角卻勾起一絲淡淡的、冷冽的弧度,如同寒冬裡的一抹寒霜:“他欲借刀sharen,我豈會不知?然,此令亦是將我等從他那三千人的眼皮底下解脫出來。脫離主力,看似危險重重,實則……海闊天空,大有可為!”
他語氣陡然一轉,變得銳利如劍:“傳令!全軍輕裝,隻帶三日口糧、必備軍械與火油!丟棄一切不必要的輜重!我們要趕在李崇預料之前,抵達望北驛,更要在他抵達之前,做下他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
“陣風”士卒聞令,冇有任何抱怨,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本就物資匱乏,所謂的輕裝,不過是更加精簡而已。不過一刻鐘,隊伍已然準備完畢,整裝待發。
夏明朗翻身上馬,身姿挺拔如鬆,看了一眼遠處李崇大營那飄揚的旗幟,手中舊色木棍向前一指,如同指向勝利的方向:
“出發!”
三百人的隊伍,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脫離了緩慢臃腫的主力大軍,以遠超尋常行軍的速度,向著西北方向,如狂風般疾馳而去。
戈壁的風更加凜冽,如刀割般吹動著他們殘破的衣甲,卻吹不散他們眼中那掙脫束縛後的銳氣與決然。那銳氣,彷彿能穿透這茫茫戈壁;那決然,如同燃燒的火焰,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李崇站在營帳外,看著那支迅速遠去、最終化作地平線上一個小黑點的隊伍,嘴角噙著冰冷的笑意。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夏明朗無奈的垂死掙紮罷了,如同困獸之鬥,註定無法改變失敗的命運。
他卻不知,這看似被他逼入絕境的分離,卻正是夏明朗等待已久的機會。脫離了主力的監視與掣肘,“陣風”這條潛龍,終於得以暫時掙脫束縛,潛入更加廣闊的天地。離心之舉,或許正預示著,這場征伐的節奏,將不再由他李崇一人掌控,一場新的變局,正在悄然拉開帷幕……
“陣風”獨立行動的第一日,便在急促的馬蹄聲與對未知前路的警惕中,悄然開啟,如同黎明前的曙光,充滿了未知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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