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將門之宴
“影蛇”刺客的黯然折戟,以及“陣風”方麵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追查態勢,宛如兩顆石子,投入了龍淵關那看似平靜無波的水麵之下。漣漪雖未如狂風驟起時那般大肆擴散,卻已在某些深藏不露的人物心中,激起了層層不安的波瀾。
就在這局勢微妙、暗流湧動之際,一份措辭極為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刻意仰慕之情的請柬,被鄭重地送到了西營丙字區域,穩穩地落在了夏明朗的手中。
請柬以精緻的燙金邊紋裝飾,在燭光的映照下閃爍著華麗的光芒,紙質考究,手感細膩,彰顯著其不凡的來曆。落款處,是關內幾位頗具聲名的將門子弟——他們皆出身於西疆世代簪纓的將門之家,父祖輩大多在邊軍中擔任著舉足輕重的要職,自身雖官職未必有多高,但在龍淵關內錯綜複雜的人脈網絡和不容小覷的影響力,卻讓他們成為了不可忽視的存在。宴請的名義冠冕堂皇:“恭賀夏將軍榮升驍騎,兼仰慕將軍黑風峽奇功,特設薄宴,以表敬意。”
然而,宴無好宴。這四個字,如同閃電一般,在夏明朗看到請柬的瞬間,劃過他的腦海。這些將門子弟,平日裡與李崇走得極近,關係密切得如同穿一條褲子。此刻突然拋出橄欖枝,示好之意明顯,其背後的真實用意,不言而喻。無非是試探他的底線、拉攏他入夥,或者……精心設下一個局,等著他往裡鑽。
趙鐵山得知此事後,第一個就跳了出來,如同一隻被激怒的猛虎,大聲反對道:“先生,這肯定是李崇那廝搞的鬼!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什麼好心!咱們堅決不能去!誰知道他們會在宴會上耍出什麼陰險的招數,說不定又像上次那樣,安排刺客行刺呢!”
王栓子也麵露憂色,眉頭緊鎖,擔憂地說道:“先生,如今關內形勢錯綜複雜,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暗箭防不勝防。此宴設在關內最大的‘醉仙樓’,那可是是非彙聚之地。他們若是在酒菜中暗下手腳,或者在宴會上安排人手,藉故挑釁生事,甚至……重現那夜刺殺的驚險一幕,我們身處那個複雜的環境中,恐怕難以做到萬無一失,全身而退啊。”
夏明朗指節輕輕敲擊著那份華麗的請柬,那有節奏的聲響,彷彿是他內心思考的節奏。他的目光沉靜如水,深邃而平靜。他自然清楚此去風險重重,猶如深入虎穴。然而,他也深知,一味的避讓和退縮,就像一隻縮頭烏龜,隻會讓對手更加肆無忌憚,也會讓關內那些正在觀望的人看輕了“陣風”,覺得他們不過是一群膽小怕事之徒。
更重要的是,請柬末尾,附註了一行小字——“李崇將軍亦將撥冗蒞臨”。
李崇也會去。
這一行小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巨石,讓這場宴會的意味變得更加複雜難測。是李崇在背後授意,讓這些將門子弟出麵試探自己?還是這些將門子弟自作主張,想在他和李崇之間扮演某種特殊的角色,從中謀取利益?亦或是,他們想當著李崇的麵,給他夏明朗一個下馬威,讓他在眾人麵前出醜?
“先生,這太危險了!”趙鐵山見夏明朗沉吟不語,心中焦急萬分,急聲道,“讓俺帶一隊弟兄跟您一起去!就在酒樓外麵守著,他們要是敢亂來,俺就帶人衝進去,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夏明朗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峭弧度,那弧度中帶著幾分不屑和自信:“帶兵赴宴?那豈不是徒惹人笑話,授人以柄?他們既然以‘禮’相邀,我們便以‘禮’相待。這纔是真正的應對之道。”
他站起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窗邊,望著營區內正在刻苦操練的士卒,他們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堅毅。夏明朗緩緩道:“關內非沙場,sharen……何須刀?”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一陣微風,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淡然。真正的凶險,往往隱藏在觥籌交錯的笑容之下,就像隱藏在華麗錦袍下的利刃;隱於冠冕堂皇的言辭之中,如同隱藏在甜蜜糖衣裡的毒藥。比起明刀明槍、血肉橫飛的戰場,這種不見硝煙的博弈,有時更需要冷靜的頭腦和堅定的意誌,如同在黑暗中行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可是先生……”趙鐵山依舊不放心,還想再勸。
“不必多說。”夏明朗打斷他,語氣堅定,“我自有分寸。鐵山,你留在營中,約束好弟兄,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動。栓子,你挑選兩名機警且酒量好的弟兄,隨我同去,不必入席,在樓下等候即可。一旦有情況,見機行事。”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補充道:“另外,讓我們在關市的人,留意一下‘醉仙樓’近日的采買和後廚人員,看看是否有異常舉動。還有,宴會當日,留意是否有陌生麵孔或可疑人物在酒樓附近出現,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見夏明朗心意已決,且安排得如此周詳,趙鐵山和王栓子隻得無奈地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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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當日,夏明朗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那樸素的衣著在人群中並不起眼。他未著官服,也未佩兵器,隻身帶著王栓子和兩名親兵,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走向位於龍淵關內城核心區域的“醉仙樓”。
醉仙樓是龍淵關內最負盛名的酒樓,三層飛簷高聳入雲,如同展翅欲飛的雄鷹;雕梁畫棟,精美的雕刻彷彿在訴說著古老的故事。平日裡,這裡是邊軍將領和往來富商宴飲的主要場所,熱鬨非凡。此刻華燈初上,酒樓門前車馬絡繹不絕,馬蹄聲、車輪聲、人們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熱鬨。
夏明朗的到來,立刻引來了不少目光。他如今在龍淵關內可謂是名聲赫赫,譭譽參半。有人欽佩他的戰功,視他為英雄;有人忌憚他的手段,對他敬而遠之;更有人視其為破壞規則的異類,心中充滿了敵意。
在酒樓夥計熱情的引導下,夏明朗步入二樓一間極為寬敞華麗的雅間。雅間內早已坐滿了人,皆是錦衣華服的年輕將領,正是那幾位發出請柬的將門子弟。主位尚且空著,顯然是為李崇預留。見到夏明朗進來,眾人紛紛起身,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隻是那笑容背後,多少都帶著幾分審視與不易察覺的輕慢,如同隱藏在華麗麵具下的真實表情。
“夏將軍!大駕光臨,真是讓這小小的雅間蓬蓽生輝啊!”
“久仰夏將軍大名,今日得見,果然風采不凡,氣宇軒昂!”
“將軍黑風峽一戰,真是令我輩汗顏,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
眾人紛紛上前見禮,言辭客氣,甚至有些過分熱情,彷彿他們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夏明朗麵色平靜,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一一還禮,舉止從容,不卑不亢,儘顯大將風度。
他在預留的客位坐下,王栓子與兩名親兵則依令留在樓下等候。
雅間內絲竹悅耳,彷彿潺潺流水,讓人心曠神怡;美酒飄香,那濃鬱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令人陶醉;侍女穿梭其間,如同美麗的蝴蝶在花叢中飛舞,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然而,在這看似和諧的氛圍中,夏明朗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道道或明或暗投來的目光,如同隱藏在錦緞下的針尖,雖不顯眼,卻讓人隱隱作痛。
他知道,這場宴席,從他踏入這個門的那一刻開始,便已經正式拉開了帷幕。而他,便要在這看似繁華,實則殺機四伏的宴席之上,親眼看看這些邊軍嫡係子弟的成色,也看看那位李崇將軍,今日又會扮演怎樣的角色,是朋友,還是敵人……
關內非沙場,然博弈之凶險,尤勝刀兵。在這冇有硝煙的戰場上,夏明朗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戰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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