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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規矩

大陣主 · 夏明朗趙鐵山

斷劍墜地,那一聲清脆的“哐當”聲響,彷彿並非敲擊在青石地板上,而是狠狠砸在了雅間內每一個人的心頭上。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絲竹聲、談笑聲戛然而止,隻剩下那截斷劍在地上微微顫動的餘韻,以及眾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孫炳握著那半截劍柄,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他感受著虎口處傳來的麻痹感,以及那斷口處光滑如鏡的觸感,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剛纔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沿著劍身傳來的力量,並非蠻力,而是一種精純、凝聚、帶著毀滅氣息的內勁!這夏明朗,根本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隻懂陣法的文弱書生!

夏明朗緩緩收回手指,彷彿剛纔隻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點塵埃。他的目光甚至冇有在孫炳那失魂落魄的臉上多停留一秒,而是平靜地、如同冰湖般不起波瀾地,掃過席間那一張張或驚駭、或呆滯、或陰沉的麵孔。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主位之上,那位臉色鐵青、握著酒杯指節已然發白的李崇臉上。

雅間內燈火通明,映照著夏明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袍,與他此刻散發出的無形威勢形成了奇異而強烈的反差。

他冇有提高聲調,聲音甚至比之前更加平穩、清晰,每一個字卻都像冰錐般,帶著刺骨的寒意,鑿入每個人的耳膜:

“李將軍。”

他開口,直接點名。

“末將有一事不明,還望將軍解惑。”

李崇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講。”

夏明朗的目光依舊平靜地鎖定了李崇,緩緩問道:

“邊軍的規矩,何時改了?竟允許在慶功宴席之上,以‘助興’為名,公然持械,刺殺同僚?”

“刺殺”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如同重錘擂鼓!

不等李崇回答,他的目光微微偏移,掃過在場那些噤若寒蟬的將門子弟,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還是說,這並非邊軍規矩,而是諸位將門世家……私下裡,對待有功之臣的……獨特‘待客之道’?”

最後四個字,他微微拉長了語調,其中的意味,讓在場所有將門子弟都感到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形的鞭子抽過。

“亦或者……”夏明朗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再次聚焦李崇,帶著一種直指核心的銳利,“這便是王都,對待剛剛擢升、立下赫赫戰功的驍騎將軍的……‘嘉勉’之道?!”

一連三問,一環扣一環,層層遞進!將一頂“破壞軍規”、“縱容行刺”、“迫害功臣”甚至“藐視王命”的大帽子,毫不客氣地扣了下來!直接將個人衝突,拔高到了軍法、乃至朝廷法度的層麵!

李崇的臉色瞬間由鐵青轉為煞白,又由煞白轉為一種極度的漲紅!他猛地將酒杯頓在桌上,酒液四濺!

“夏明朗!你休得胡言!”李崇厲聲喝道,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底氣不足。他猛地轉向還呆立在場中、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孫炳,怒斥道:“孫炳!你個混賬東西!酒醉失儀,驚擾貴客,還不快給夏將軍賠罪!滾下去!”

他試圖將事情定性為“酒醉失儀”,輕描淡寫地揭過。

孫炳如夢初醒,也顧不得什麼顏麵了,連忙丟下半截劍柄,朝著夏明朗的方向胡亂拱了拱手,語無倫次道:“夏、夏將軍……末將、末將酒後無狀,失、失手……還請將軍恕罪!”說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逃離了雅間,連地上的斷劍都顧不上撿。

李崇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夏明朗道:“夏將軍,年輕人不懂事,酒後狂悖,本將定會嚴加管教!還望將軍海涵,莫要因此等小事,傷了同袍和氣。”

他試圖將大事化小。

夏明朗看著李崇那強作鎮定的模樣,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眼神閃爍、再無之前囂張氣焰的將門子弟,知道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他若再糾纏,反而顯得得理不饒人。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線皺的青袍,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崇臉上,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李將軍言重了。末將人微言輕,隻是恪守本分,遵循規矩罷了。既然宴席已無酒興,末將營中尚有軍務,就此告辭。”

他微微拱手,不再多言,轉身便向雅間外走去。步伐穩定,背影挺拔,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王栓子等人早已在樓下等候,見夏明朗安然無恙地下來,均是鬆了口氣,立刻護衛著他離開醉仙樓。

雅間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許久。

直到夏明朗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眾人才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紛紛長出了一口氣,卻無人敢大聲說話。地上那截斷劍,如同一個無聲的嘲諷,刺痛著每個人的眼睛。

李崇猛地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臉色陰沉得可怕,胸口劇烈起伏。

經此一事,這龍淵關內,至少在明麵上,恐怕再也無人敢輕易對夏明朗進行直接的人身挑釁了。那兩根手指夾斷精鋼長劍的威懾,以及那番綿裡藏針、直指要害的質問,已然清晰地劃下了一條紅線。

夏明朗用他的方式,在這觥籌交錯的宴席之上,立下了屬於自己的“規矩”。而這規矩,是用實力和智慧鑄就的,遠比任何言語的威脅都更加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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