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遊騎
龍淵關的輪廓徹底消失在身後,彷彿連同過往的束縛與傾軋也一併被戈壁的風沙掩埋。展現在“陣風”麵前的,是無垠的、色彩單調而殘酷的天地。灰黃色的沙礫延伸至天際,嶙峋的怪石如同大地的骸骨,稀疏的駱駝刺在乾熱的風中艱難搖曳。
生存,成為了第一要務,也是最殘酷的考驗。
夏明朗並未急於尋找狼騎主力決戰,那無異於以卵擊石。他將“陣風”徹底化作了一股真正的遊騎,一股流動的、致命的沙暴。
他的第一個命令,是改變行軍習慣。不再沿著固定的、容易被預判的商道或水源地行進,而是依據侯荊和他手下那些獵戶斥候探查的地形、水源痕跡以及星象定位,在廣袤的戈壁中不斷迂迴、機動。他們晝伏夜出,避開烈日,利用夜晚和清晨的涼爽時段快速轉移。營地從不固定在一處超過一夜,且必定選擇易守難攻、或有隱秘退路的地點。
行動如風,侵掠如火。這八個字,成為了“陣風”新的信條。
他們的第一個獵物,是一支五十人左右的狼騎巡邏隊。這支隊伍正沿著一條乾涸的古河道例行巡弋,絲毫冇有意識到死亡已經降臨。
夏明朗並未選擇硬衝。他仔細觀察了河道兩側的風蝕地貌,選定了一處拐彎的狹窄地段。他讓趙鐵山率領三十人,攜帶強弓勁弩,埋伏於一側高地的岩石之後。又令王栓子帶二十人,潛行至河道上遊,堵塞了本就細微的水流,製造出下遊即將斷流的假象。
當那支狼騎巡邏隊慢悠悠地行至拐彎處,因前方水流異常而略顯遲疑、隊形微微散開時——
“放!”
夏明朗一聲令下!
居高臨下的弩箭如同驟雨般傾瀉而下!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狹窄的空間,狼騎根本來不及反應,瞬間就被射倒大半!
“敵襲!”倖存的狼騎發出驚恐的呼喊,試圖尋找掩體或組織反擊。
但王栓子帶領的人馬已經從上遊順著河床猛衝下來,截斷了他們的退路。前後夾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這支五十人的巡邏隊便被全殲,無一生還。
戰鬥結束得乾淨利落。“陣風”迅速打掃戰場,收繳完好的兵甲、弓矢、乾糧和清水,將狼騎的屍體拖入沙坑草草掩埋,抹去大部分戰鬥痕跡,然後如同鬼魅般迅速撤離,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這隻是開始。
隨後的日子裡,“陣風”的獠牙一次次亮出。
他們襲擊了狼騎一個位於偏僻山穀的小型後勤據點,那裡囤積著為數不多的糧草和箭矢。利用夜色掩護,以精準的狙殺清除哨兵,然後迅速突入,焚燬物資,繳獲所需,在援軍趕到前便已遠遁。
他們也曾如同天降神兵般,出現在一個正被百餘名狼騎圍攻的小村落外。村民依托殘破的土牆殊死抵抗,眼看就要被攻破。夏明朗觀察地形後,並未直接衝擊狼騎主力,而是分兵兩路,一路由趙鐵山帶領,從側翼佯攻,吸引狼騎注意力;另一路由他親自率領,藉助沙丘掩護,繞到狼騎後方,突襲其毫無防備的指揮官和旗手。
狼騎指揮係統瞬間癱瘓,又遭到前後夾擊,頓時大亂,丟下數十具屍體倉皇逃竄。村民們得以倖存,望著這支如同傳說中“救苦風”般的軍隊,感激涕零,將本就不多的食物和清水傾囊相贈。
夏明朗隻取走了少量必需品,並告誡村民儘快向更安全的地帶轉移。
一次次成功的襲擊與救援,不僅讓“陣風”獲得了寶貴的補給,更極大地鍛鍊了隊伍在複雜環境下的機動、偵查、協同作戰能力。夏明朗將陣道理念融入這些小規模接戰中,不再是盤蛇穀那般宏大的地火水風,而是更加精細、更加靈活的運用。
如何利用一片胡楊林的陰影進行潛伏,如何藉助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沙掩蓋行蹤,如何利用幾塊看似雜亂的巨石佈置一個簡單的迷蹤陣困住小股敵人……他將這些技巧,在實戰中毫無保留地傳授給每一個士卒。
“陣風”之名,開始像一股無形的寒流,在狼騎控製區的後方悄然蔓延。
狼騎基層部隊開始變得風聲鶴唳,巡邏時不敢再分散,運送物資需要加派更多的護衛。他們隻知道有一支規模不大、但極其狡猾凶狠的夏軍遊騎在活動,來去如風,專挑他們的軟肋下手。這支隊伍冇有固定的據點,冇有明顯的行動規律,彷彿融入了這片戈壁本身,成為了他們揮之不去的噩夢。
而關於“陣風”和其首領夏明朗的種種傳說,也開始在西疆的百姓、商隊乃至一些小部落中口耳相傳。有人說他們是天兵天將,專殺狼騎;有人說他們首領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真實的“陣風”,此刻正潛伏在一處背風的沙穀中,就著冰冷的泉水,啃著乾硬的肉乾。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風霜與疲憊,但眼神卻如同磨礪過的刀鋒,銳利而堅定。
他們失去了關內的安穩,卻贏得了更廣闊的天空,以及——讓敵人寢食難安的威名。
遊騎之路,佈滿荊棘,卻也通向真正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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