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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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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神泣

大陣主 · 夏明朗趙鐵山

狂風如一頭暴怒的巨獸,在天地間肆意咆哮;

烈火似一條張牙舞爪的赤龍,瘋狂地狂舞跳躍;

黃沙如洶湧奔騰的黑色洪流,浩浩蕩蕩地奔流翻湧。

此刻,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這三種狂暴的元素在肆意宣泄著它們那無窮無儘的力量,將鐵山堡外圍徹底變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區,宛如神魔交鋒的恐怖戰場。

那西北風宛如一隻無形卻巨大的魔手,狠狠地攫取著熊熊烈焰,將其肆意地塑造成千奇百怪、猙獰恐怖的形態。

時而,它如一隻展翅高飛、周身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火鳳,帶著熾熱的氣息掠過潰逃狼騎的頭頂。

刹那間,人和馬都被點燃,化作了狂奔的火炬,在絕望中掙紮奔跑;

時而,它又如一道貼地席捲而來的赤色浪潮,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吞噬著沿途一切可以燃燒的物體,包括那些被丟棄的輜重、破損得不成樣子的戰旗,以及……那些來不及逃走、在恐懼中顫抖的生命。

沙礫被狂風賦予了它們本不該有的鋒利與沉重,如同一把把細小的利刃,劈頭蓋臉地砸在狼騎的皮甲和裸露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細密而觸目驚心的血痕。

更嚴重的是,這些沙礫如同無孔不入的惡魔,迷住了狼騎們的眼睛,堵住了他們的口鼻,讓原本就艱難的逃亡變成了在窒息和盲目中的絕望掙紮。

北坡傾瀉而下的流沙,彷彿被賦予了生命,如同一條條狡猾而凶狠的活物,緊緊地追逐著潰敗的士兵,將他們連人帶馬無情地拖入黃沙的深淵,徹底掩埋,抹去一切存在過的痕跡,彷彿他們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

狼騎的建製早已在這場災難中土崩瓦解,不複存在。

三萬大軍,先鋒部隊與血狼衛的覆滅,如同抽掉了他們身體的脊梁,讓他們瞬間失去了戰鬥的勇氣和力量。

而這接踵而至、彷彿是天地震怒般的風火沙暴,則如同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徹底摧毀了他們那早已脆弱的意誌。

什麼軍令如山,什麼榮譽至上,什麼對長生天的虔誠信仰,在求生本能的強烈驅使下,都變得不堪一擊,如同脆弱的泡沫,瞬間破滅。

他們紛紛丟盔棄甲,隻為了能跑得更快一點,再快一點,逃離這片被詛咒的、充滿死亡氣息的土地。

人與人之間相互碰撞,馬與馬之間瘋狂踐踏。

為了爭奪一條看似可以通行的狹窄縫隙,昔日同生共死、並肩作戰的袍澤,此刻竟然拔刀相向,眼中隻有對生存的渴望和對死亡的恐懼。

慘叫、哀嚎、詛咒、祈禱,各種聲音混雜在狂風、烈火和沙暴的呼嘯聲中,編織成了一曲屬於敗亡者的、淒厲至極的輓歌,彷彿是他們在向這殘酷的世界做最後的抗爭。

而在這片混亂、狂暴、如同煉獄繪卷般的背景中央,鐵山堡卻彷彿成了這亂世中唯一的淨土,一座堅不可摧的礁石,在洶湧的波濤中屹立不倒。

堡壘內,殘存的守軍們早已忘記了隱蔽,他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攀上殘垣斷壁,緊緊地扒著牆垛,目瞪口呆地望著堡外那如同神蹟降臨、又似魔域降臨的恐怖場景。

他們看到火焰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巧妙地繞過堡壘,專門噬向敵軍,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操控著這一切;

看到流沙如同聽話的獵犬,隻撲向逃亡的狼騎,對堡壘卻視而不見;

看到狂風捲起的沙暴,在堡壘上空似乎自動分流,並未傾瀉而下,彷彿堡壘有著某種神秘的力量在庇護。

這一切的不可思議,都隱隱指向一箇中心——那個此刻依舊靜靜立在牆頭,紅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彷彿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的年輕身影。

火光映照著他蒼白而平靜的側臉,那平靜中彷彿蘊含著無儘的智慧和力量;

煙塵掠過他挺拔卻略顯單薄的身軀,更增添了幾分神秘的氣息。

他站在那裡,冇有歡呼,冇有激動,甚至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靜靜地俯瞰著下方他親手造就的這場毀滅,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在倖存的守軍眼中,這道身影,已然超越了凡俗的界限。

那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任人驅使的苦力夏明朗,也不是那個憑藉巧計和推演折服他們的“夏先生”。

那是……神隻的化身?

還是執掌天地權柄的妖魔?

冇有人能說得清,也冇有人敢去輕易揣測。

他們隻知道,眼前這改天換地、葬送三萬狼騎的恐怖景象,絕非人力所能為!

若非神魔,誰能引動地陷?

誰能呼喚風火?

誰能驅使流沙?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與敬畏,如同冰冷的電流,迅速傳遍每個人的四肢百骸。

他們望著那個背影,眼神中充滿了無法言說的震撼、感激,以及一絲難以抹去的恐懼。

趙鐵山扶著昏迷過去的夏明朗,感受著懷中這具身軀的輕飄飄和冰冷,再望向堡外那依舊在持續的地獄景象,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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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最初對夏明朗的嗤笑和質疑,想起了那場讓他心悅誠服的沙盤推演,想起了這一夜以來,這個年輕人是如何憑藉一己之力,一次次將他們從死亡邊緣拉回,並最終締造了這不可能的奇蹟。

他的膝蓋有些發軟,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不受控製地從心底湧起。他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普通士兵?

“噗通。”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一個年輕的士兵望著牆頭的方向,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將額頭緊緊貼在了冰冷的地麵上,彷彿這樣就能離那道神聖的身影更近一些。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一個接一個,倖存下來的守軍,無論傷勢輕重,無論年紀大小,都麵向著夏明朗所在的方向,緩緩地、虔誠地跪伏下去。

冇有人說話,甚至連哭泣和歡呼都冇有,隻有一片死寂般的、卻蘊含著滔天巨浪的沉默。

他們用這種最原始、最莊重的方式,表達著他們對那道身影的絕對臣服,以及對這超越他們理解力量的無上敬畏。

風仍在吼,彷彿在訴說著這場戰鬥的慘烈;

火仍在燒,照亮了這片充滿死亡與希望的大地;

沙仍在流,帶走了無數的生命和回憶。

堡外是喧囂鼎沸的死亡地獄,每一聲慘叫都讓人毛骨悚然;

堡內是寂靜無聲的信仰朝拜,每一個跪伏的身影都充滿了虔誠。

在這極動與極靜的詭異對比中,那個昏迷過去的年輕陣師,在他自己也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然在這三百殘兵心中,樹立起瞭如同神隻般的絕對權威。

這一夜,他們見證了死亡,那無數生命的消逝讓他們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

也見證了……神蹟。

或者說,是一個凡人,以智慧和決絕,向神魔借力,書寫下的泣血篇章。

神不會哭泣,但若祂目睹此情此景,或許也會為這凡人的意誌與手段,發出一聲無聲的歎息,感歎這世間竟有如此堅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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