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抉澤
鬼哭峽的風依舊在嗚咽,卻彷彿帶上了新的重量,吹拂在每一個“陣風”士卒的心頭,沉甸甸的。那名殺手在得到“痛快”後已然氣絕,但他臨死前吐露的真相,卻像是一塊巨大的寒冰,砸進了原本因勝利而沸騰的熱血中,瞬間冷卻,凝固。
七皇子。通敵。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帶來的衝擊遠超任何一場慘烈的搏殺。這不再是邊關將領與朝堂權貴的齟齬,這是**裸的背叛,是對他們這些在邊疆浴血奮戰之人最惡毒的嘲弄與踐踏!
趙鐵山雙目赤紅,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將軍……咱們……咱們這就反了他孃的!打出清君側的旗號,殺回王都,宰了那個狗皇子!”
他性情剛烈,想到袍澤被自己人背後捅刀,想到最高統治者竟與敵人勾結,便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唯有鮮血才能洗刷這份屈辱。
王栓子相對冷靜,但臉色也極其難看,他沉聲道:“鐵山,不可衝動!清君側?憑我們這幾百人,如何能穿過重重關隘,打到王都?那是以卵擊石!況且,七皇子如今監國,名分大義在手,我們若率先舉兵,反而坐實了叛逆之名,屆時天下皆敵!”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趙鐵山低吼,“任由那狗皇子勾結狼騎,繼續在背後捅我們刀子?這次是‘暗刃’,下次呢?會不會是邊軍主力?咱們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嗎?!”
侯荊沉默地擦拭著獵刀,眼神冰冷,他雖未說話,但緊抿的嘴唇和周身散發的寒意,表明瞭他的態度。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始終沉默的夏明朗。
他立於岩邊,背影在漸暗的天光下顯得有些孤峭。他冇有迴應趙鐵山的激憤,也冇有讚同王栓子的謹慎。他的目光越過鬼哭峽猙獰的岩石,投向西方那片被夕陽染成血紅的、更加廣袤無垠的戈壁與群山。
那裡,是狼騎的腹地,也是無數與狼騎有著血海深仇的部落、以及一些遊離於大夏與狼騎之間、自成體係的勢力的棲息之地。
被動防禦,遊擊作戰,或許能苟延殘喘一時。但麵對七皇子毫無底線、甚至可以動用國家力量和勾結外敵的絞殺,僅靠“陣風”自身,終究是獨木難支,覆亡隻是時間問題。
他需要破局。需要更強的力量,更穩固的根基,甚至……需要尋找能夠相互依存、共抗強敵的盟友。
“我們不能反。”夏明朗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躁動,“至少,現在不能。”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率先舉兵,便是叛逆,失了道義,也絕無勝算。七皇子可以不要臉麵,勾結外敵,但我們不能不要這身骨頭,不能對不起腳下這片土地和那些信賴我們的百姓。”
“那咱們該怎麼辦?”趙鐵山急道。
“他七皇子可以找‘盟友’,我們為何不能?”夏明朗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西疆之大,並非隻有狼騎與龍淵關。”
他指向西方:“那些被狼騎屠戮、掠奪,與之有世仇的大小部落;那些對王朝賦稅、壓迫心懷不滿,據險自守的豪強;甚至……那些與狼騎主流部落有矛盾、並非鐵板一塊的狼騎分支……這些,都可能成為我們的助力,或者說,是可以借用的力量。”
王栓子眼神一亮:“將軍的意思是……合縱連橫?”
“不錯。”夏明朗點頭,“七皇子欲置我於死地,其手段已無底線。那我們也無需再拘泥於大夏臣子的身份。在這西疆,活下去,守住心中的道義,殺該殺之敵,護該護之民,便是我們的‘國本’!”
他的話語,為“陣風”未來的道路,指明瞭一個全新的、更加艱難卻也更加廣闊的方向。不再侷限於大夏邊軍的身份,而是要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秩序和力量聯盟!
“月牙泉是我們的根基,但不能是唯一的根基。”夏明朗繼續道,“我們需要更多的‘月牙泉’,需要更靈通的情報網絡,需要能與狼騎主力周旋、甚至抗衡的資本。”
“從今日起,‘陣風’需更加主動。一方麵,繼續以遊擊戰術打擊狼騎,壯大自身,繳獲物資。另一方麵,派出得力人手,攜帶誠意,西出玉門(泛指更西的關卡或界限),聯絡一切可能聯絡的勢力,探尋合作的可能。”
“這是一條險路,一步踏錯,可能萬劫不複。”夏明朗看著他的將領們,語氣凝重,“但,我們已無退路。”
趙鐵山、王栓子、侯荊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與其窩囊地被自己人陰死,不如放手一搏,在這西疆殺出一個新天地!
“俺聽將軍的!”趙鐵山第一個表態。
“願隨將軍,闖出一條生路!”王栓子肅然道。
侯荊重重點頭,用行動表明態度。
“好。”夏明朗深吸一口氣,望向那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血色殘陽,彷彿看到了前方那佈滿荊棘與機遇的未知之路。
抉擇已定,前路已明。
接下來的,便是用刀與火,用智慧與鮮血,去踐行這條充滿挑戰的生存之路。西疆的格局,將因他這個“陣風之主”的抉擇,而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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