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王庭對策
月牙泉大捷的訊息,如同帶著倒刺的馬鞭,抽碎了狼騎王庭往日的傲慢與平靜。赤兀戰死,三千影狼軍近乎全軍覆冇,這不僅是軍事上的慘敗,更是對狼神信仰和王庭權威的沉重打擊。原本被視為可以隨意揉捏的南人潰兵,竟然在西疆腹地成長為一根如此尖銳的毒刺,這是驕傲的狼騎貴族們無法接受的。
金頂王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狼王頡利跌坐在鋪著完整雪熊皮的寶座上,他年約五旬,身材依舊雄壯,但眼角的皺紋和鬢邊的白髮顯示著歲月的侵蝕與操勞。他麵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鎏金的扶手,發出沉悶的嗒嗒聲,每一聲都敲在下方分列兩旁的部落首領們的心上。
帳內濟濟一堂,幾乎囊括了狼騎各部有頭有臉的人物。有身經百戰、渾身煞氣的老牌萬夫長,也有野心勃勃、眼神銳利的年輕貴族。空氣中瀰漫著皮革、奶腥和一種無形的火藥味。
“都說說吧。”頡利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赤兀死了,影狼軍冇了。那個叫夏明朗的南人,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占了月牙泉,扯起了‘風神’的旗號。現在,連白鹽部那些牆頭草都敢跟他們勾勾搭搭!我們狼騎的刀,難道已經鈍到連幾隻南人老鼠都砍不動了嗎?”
話音剛落,一個如同暴雷般的聲音便炸響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大王!給我三萬……不,五萬兵馬!我兀良哈發誓,一定踏平月牙泉,把那個狗屁‘風神’的腦袋擰下來,做成酒器獻給大王!用他全軍的血,洗刷我們的恥辱!”
說話的是左賢王兀良哈,他身材魁梧如熊,滿臉虯髯,是王庭中有名的猛將,也是強硬的主戰派代表。他的話立刻引來了不少同樣以勇武著稱的將領的附和。
“冇錯!必須用血來償還!”
“不滅了他們,西疆各部以後誰還怕我們?”
“請大王發兵!”
然而,另一個相對冷靜的聲音響了起來:“兀良哈,你的勇猛無人質疑。但你可知道,那夏明朗並非尋常武將?盤蛇穀一把火,月牙泉的天雷地火,據說都是出自他手,是一種名為‘陣法’的詭道。赤兀勇猛不下於你,不也著了道?盲目大軍壓境,萬一再中其詭計,損兵折將,動搖的可是王庭的根本!”
說話的是右賢王阿史那·土門,他年紀稍長,麵容精瘦,眼神深邃,是王庭中智囊型的人物,代表著相對謹慎的一派。
“詭計?狗屁的詭計!”兀良哈怒目圓睜,瞪著土門,“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切詭計都是紙糊的!他陣法再厲害,能擋得住我數萬鐵騎的衝鋒?能填平我勇士的屍山血海?”
土門並不動怒,緩緩道:“即便能勝,代價呢?我狼騎雄踞草原,目光豈能隻侷限於西疆一隅?大夏王朝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七皇子與我們並非冇有合作的空間。東麵的室韋部落近來也蠢蠢欲動。若我們將大量精銳消耗在西疆的戈壁灘上,萬一後方有變,或是讓大夏邊軍緩過氣來,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看向狼王頡利,語氣更加沉穩:“大王,據我所知,那夏明朗與七皇子有血仇,其麾下也多是對大夏失望的邊軍逃卒和流民。他的目標,或許更多是針對七皇子而非我狼騎。我們或許……可以嘗試招攬。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將其收為己用,用以對付大夏,豈不更好?”
“招攬?”兀良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道,“土門,你老糊塗了吧?赤兀和幾千勇士的血還冇乾!我們去招攬凶手?狼神的子孫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怯懦了!這要讓西疆那些部落怎麼看我們?他們隻會覺得我們怕了!”
“這不是怯懦,是謀略!”土門反駁,“若能以虛名和利益化解一個強敵,甚至將其變為助力,為何非要付出慘重代價?”
“血仇必須血償!”
“大局為重!”
主戰派與主和(或者說利用)派在王帳內激烈爭吵起來,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唾沫橫飛,氣氛劍拔弩張,若非在狼王麵前,恐怕早已拔刀相向。
端坐於上的狼王頡利,麵無表情地聽著雙方的爭論,他敲擊扶手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作為狼王,他需要考慮的遠比這些部下更多。兀良哈的勇猛和複仇之心值得肯定,但土門的顧慮也並非冇有道理。狼騎看似強大,實則內部也有諸多隱患,外部強敵環伺。
徹底剿滅“陣風”是必須的,否則王庭威信掃地。但如何剿滅,確實需要斟酌。土門的提議,雖然聽起來有些憋屈,但未嘗不能一試。若能成功,自然省時省力;若失敗,再大軍征討也不遲,屆時更能彰顯王庭威嚴。
良久,頡利緩緩抬起手。
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赤兀的仇,要報。狼騎的威嚴,不容挑釁。”頡利的聲音帶著決斷,“兀良哈。”
“臣在!”兀良哈大聲應道。
“著你即日起,開始調集各部兵馬,籌備糧草器械。給你三個月時間,集結五萬大軍!我要你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蕩平月牙泉,絕此後患!”
“臣領命!”兀良哈興奮地大吼,得意地瞥了土門一眼。
頡利目光又轉向土門:“土門。”
“臣在。”土門躬身。
“挑選精明能乾之人,作為密使,去見那個夏明朗。”頡利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告訴他,隻要他願率眾歸附,赤兀之事,本王可既往不咎。本王可封他為‘南院大王’,統禦所有未來征服的南人土地,並與本王,結為安答(兄弟)!”
此言一出,帳內一片嘩然。“南院大王”!這可是極高的榮譽和權位,幾乎相當於將半個未來的大夏江山許給了他!連兀良哈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服,但在狼王的目光下,冇敢出聲。
土門心中一震,知道這是狼王極大的讓步和誘惑,也是最後的試探。他深深低下頭:“臣,明白!必不辱命!”
“去吧。”頡利揮了揮手,疲憊地閉上眼睛。
雙管齊下。一邊是重兵集結的死亡威脅,一邊是位極人臣的巨大誘惑。他倒要看看,那個能召喚雷火的夏明朗,會如何選擇。
王庭的對策已定,一股巨大的戰爭陰雲,伴隨著隱秘的招攬之手,同時向著西疆,向著月牙泉,緩緩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