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追兵
接下來的兩日,隊伍在夏明朗的引領下,沿著戈壁與荒漠相互交錯的邊緣地帶,朝著東北方向緩緩前行。
夏明朗判斷,那裡或許存在著更為穩定的水源——“流沙河故道”,而這條迂迴的路線,便是他們此刻的希望所在。
白日裡行軍,夏明朗不再如第一日那般,要求眾人“聽風辨勢”。
士兵們卻自發地開始模仿起他的姿態。
他們時而側耳傾聽,彷彿想從那呼嘯而過的風聲中捕捉到什麼隱秘的資訊;
時而又抓一把沙土,感受著沙粒在指縫間流淌的觸感,試圖從這單調的風景和枯燥的地貌中,解讀出些許與眾不同的蛛絲馬跡。
儘管大多時候,他們依舊一臉茫然,但這種主動去“感知”天地的意識,已然如一顆種子,在他們的心中悄然生根發芽。
夜晚宿營時,篝火旁的“夜課”成了雷打不動的固定項目。
夏明朗的講解不再侷限於九宮格,而是開始深入淺出地闡述更基礎的陰陽五行生剋之理。
他依舊結合著眼前的實例娓娓道來——為何背風處會讓人感覺更加溫暖(那是陽氣的彙聚),為何窪地在夜間會愈發寒冷(陰氣的凝滯);
為何戈壁之上多金石(金氣旺盛,金克木,故而草木難生),又為何在某些特定的岩石下能找到稀疏的苔蘚(土生金,金生水,他點到即止,卻足以引發士兵們的深深思考)。
他講得生動有趣,士兵們雖依舊聽得半懂不懂,但無一人缺席。
他們眼中閃爍的光彩日益增長,開始意識到,這位先生所傳授的,是一種全新的、看待世界和理解世界的方式,宛如為他們打開了一扇通往神秘領域的大門。
趙鐵山學得最為刻苦。
他年紀已然不小,記憶力和理解力遠不如那些年輕氣盛的小夥子。
但他有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不懂就問,絲毫不顧及麵子;記不住就反覆背誦默寫,用樹枝在沙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畫著那些複雜的符號和方位。
常常在彆人休息後,他還獨自對著星空,比劃著那幾個方位,口中唸唸有詞,彷彿在與天地對話。
他心裡清楚,自己或許成不了先生那樣的陣師,但多懂一分,或許就能在關鍵時刻,多救下一個兄弟的性命,這份責任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然而,平靜的學習與行軍,在第三日的午後,被驟然打破,彷彿平靜的湖麵投入了一顆巨石,激起千層浪。
日頭漸漸偏西,隊伍正沿著一條乾涸龜裂的古河床邊緣緩緩行進。
這裡地勢相對平坦,走起來能節省不少體力。
突然,後方負責斷後警戒的兩名哨騎,如同被火燒了尾巴的野馬一般,以近乎瘋狂的速度從一座沙丘後狂奔而來。馬蹄揚起的沙塵如同一條黃色的土龍,在身後翻滾飛揚。
“報——!”
人還未到近前,那嘶啞而充滿了驚惶的喊聲已經如同一把利刃,撕裂了午後相對寧靜的空氣。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緊,行軍的隊伍瞬間停滯下來,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兩名疾馳而來的哨騎,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
兩名哨騎衝到近前,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
他們臉色煞白如紙,嘴脣乾裂起泡,胸膛劇烈起伏,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搏鬥。
他們指著來路的方向,上氣不接下氣地嘶喊:
“狼……狼騎!大隊狼騎!”
“多少人?距離多遠?”趙鐵山一個箭步上前,如同老鷹抓小雞一般,緊緊抓住一名哨騎的胳膊,厲聲喝問。他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顯然內心也充滿了恐懼。
“看……看不清具體,煙塵很大!但絕對不少於五千!全是輕騎,速度極快!”那名哨騎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恐懼,彷彿看到了死神的降臨,“沿著我們的路線追來的!距離……距離不到三十裡了!”
五千輕騎!三十裡!
這兩個數字如同兩道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轟然炸響,震得他們頭暈目眩。
隊伍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
隨即,難以抑製的恐慌如同一股洶湧的潮水,迅速蔓延開來。
“五千人!怎麼會這麼多?”
“他們追來了!他們果然追來了!”
“三十裡……輕騎轉眼就到!我們跑不掉的!”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傳播。
他們這支隊伍,早已疲憊不堪,傷員眾多,又攜帶了大量的輜重。在平坦的戈壁上,如何能跑得過五千精銳輕騎?
一旦被追上,下場可想而知——鐵山堡的奇蹟不可能再次複製,冇有堡壘的庇護,冇有提前佈陣的時間,他們就像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之力。
有人下意識地看向四周,試圖尋找可以藏身或者防禦的地方。
但乾涸的河床兩岸隻有低矮的沙丘和零星的耐旱灌木,根本無險可守,彷彿是老天爺對他們開的一個殘酷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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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什麼!”趙鐵山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怒目圓睜,如同一隻發怒的獅子,試圖壓製住恐慌的情緒,“都給我穩住!聽先生號令!”
他的怒吼起到了一些作用,騷動略微平息,但每個人臉上那無法掩飾的恐懼,卻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傷口,清晰可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投向了隊伍前方那個一直沉默的身影。
夏明朗站在原地,冇有回頭去看那兩名哨騎,也冇有看向恐慌的士兵。
他的目光,正緩緩掃視著周圍的地形——乾涸的河床,兩岸起伏的沙丘,更遠處,那片在日光下顯得有些扭曲的、怪石嶙峋的陰影。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既冇有驚慌,也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極致的冷靜,彷彿一台精密的儀器,正在飛速地計算、推演著每一個可能的方案。
風吹動他破損的紅袍下襬,也吹動了他額前幾縷散亂的黑髮,彷彿是命運在與他輕輕低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每一秒,都伴隨著遠處可能隱隱傳來的馬蹄聲和身邊同伴粗重恐懼的喘息,如同沉重的鼓點,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終於,在眾人幾乎要被這沉重的壓力壓垮時,夏明朗動了。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直接鎖定在東北方向,那片怪石陰影所在。
“全軍聽令!”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轉向!目標,前方峽穀!全速前進!”
峽穀?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這才注意到,在那片扭曲的陰影之下,確實隱約可見一道狹窄的、如同大地裂開般的入口,彷彿是命運為他們打開的一扇逃生之門。
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了嗎?
冇有時間猶豫了。
“快!進峽穀!”趙鐵山第一個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大吼,同時一把攙扶起身邊一個幾乎嚇傻的年輕士兵,推著他向前跑去。
求生的本能驅使下,一百多人的隊伍,如同決堤的洪水,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朝著那片峽穀的入口,亡命奔去。
身後,遙遠的地平線上,煙塵似乎更濃了一些,彷彿是死神的腳步正在漸漸逼近。
死亡的陰影,再次如影隨形地籠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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