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首次交鋒
西疆的烈日,無情地炙烤著連綿的戈壁,蒸騰起扭曲視線的熱浪。一支約莫千人的隊伍,護送著幾十輛滿載物資和傷員的駝車,在礫石與沙丘間艱難前行。隊伍中人人麵帶疲憊,甲冑上沾染著風沙與乾涸的血跡,正是從月牙泉撤離的“陣風”一部。他們按照夏明朗昏迷前製定的備用計劃,向西南方向的一處隱秘綠洲轉移。
夏明朗躺在其中一輛鋪著厚厚毛毯的駝車上,麵色依舊蒼白,雙目緊閉,氣息微弱。石柱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時不時探察他的脈象,眉頭緊鎖。將軍體內的煞氣與傷勢依舊膠著,情況不容樂觀。
突然,隊伍後方負責警戒的斥候,如同受驚的羚羊般狂奔而回,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驚惶:
“報——!後方發現大量煙塵!是邊軍的旗號!看規模,至少五千精銳騎兵!距離不足二十裡!”
訊息如同冰水潑入油鍋,隊伍瞬間一陣騷動。五千邊軍精銳!在這片無遮無攔的戈壁上,被這樣一支力量咬住,後果不堪設想!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駝車上昏迷的夏明朗,隨即又轉向了臨時負責指揮的趙鐵山和王栓子。
趙鐵山臉色鐵青,猛地拔出戰刀,低吼道:“他孃的!陰魂不散!準備迎戰!栓子,你帶將軍和傷員先走!”
王栓子卻比他冷靜得多,他眯起眼,望向後方那越來越近的煙塵龍捲,沉聲道:“鐵山,彆衝動!硬拚我們毫無勝算!你看那旗號……是‘紀’字旗!”
紀字旗?龍淵關守將,紀昕雲?
趙鐵山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紀昕雲,這個名字在邊軍中代表著絕對的強悍與……某種程度上的公正。她與將軍之間,似乎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過往。
“是她又如何?現在是敵人!”趙鐵山咬牙道。
“正因是她,或許……還有轉圜餘地。”王栓子快速說道,大腦飛速運轉,“將軍昏迷前曾言,若遇紀昕雲部,不可死戰,當以周旋、拖延為主。此地往西三十裡,有一片流沙區域,再往前,是‘鬼哭石林’,地勢複雜,可布幻陣!”
時間緊迫,不容猶豫。趙鐵山雖性情火爆,卻也並非無腦之輩,深知王栓子所言是當前唯一生機。
“好!就依你!我帶烈風營弟兄斷後,吸引注意!栓子,你帶其他人,全速趕往流沙區,按計劃佈陣!”
命令迅速下達。隊伍一分為二,趙鐵山率領三百餘名傷勢較輕的烈風戰兵,迅速轉向,依托幾處矮丘佈下防禦陣型,做出誓死阻擊的姿態。而王栓子則與石柱一起,催促著主力隊伍,甩掉不必要的輜重,以最快的速度向西奔去。
煙塵滾滾,蹄聲如雷。
五千邊軍鐵騎,如同鋼鐵洪流,轉瞬即至。隊伍最前方,一騎白馬格外醒目,馬背上端坐一員女將,銀甲紅纓,身姿挺拔,麵容清麗卻帶著沙場磨礪出的英氣與冷冽,正是龍淵關守將,紀昕雲。
她勒住戰馬,抬起手,身後奔騰的洪流瞬間減速,最終在距離趙鐵山部陣前約五百步處停下,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極高的訓練水準。數千雙冷漠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那區區三百餘人的防禦陣線。
紀昕雲的目光越過嚴陣以待的烈風戰兵,望向遠處那正在急速遠去的煙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她知道,那纔是夏明朗所在的主力。
“將軍,前方隻有數百殘兵斷後,主力正在西逃!請下令追擊!”身旁的副將大聲請命。
紀昕雲冇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趙鐵山那決絕的臉上,又掃過他身後那些雖然傷痕累累卻眼神凶悍的戰兵。她認得趙鐵山,夏明朗麾下最勇猛的陣長之一。
“夏明朗何在?”紀昕雲清冷的聲音響起,穿透戈壁的熱風,清晰地傳到趙鐵山耳中。
趙鐵山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橫刀在前,吼道:“紀將軍!要打便打,哪來那麼多廢話!想動將軍,先從俺老趙的屍體上踏過去!”
紀昕雲眉頭微蹙,不再多問。她緩緩舉起右手。
就在邊軍騎兵即將發動衝鋒的刹那,趙鐵山猛地一揮戰刀:“撤!”
三百烈風戰兵毫不戀戰,轉身便跑,陣型卻絲毫不亂,交替掩護,速度極快。
“追!”副將立刻下令。
然而,邊軍騎兵剛衝出不遠,前排數十騎突然發出驚恐的嘶鳴,馬蹄陷入看似堅實的沙地,瞬間被流動的黃沙吞噬!是流沙!
追擊的勢頭為之一滯。
紀昕雲眼神一凝,立刻下令:“繞行!小心流沙區域!”
邊軍騎兵訓練有素,迅速調整方向,試圖從側翼包抄。然而,趙鐵山部對這片地形顯然更為熟悉,他們如同滑溜的泥鰍,在流沙區的邊緣穿梭,不斷利用矮丘和沙棘叢掩護,射出冷箭騷擾,拖延著邊軍的速度。
當紀昕雲部終於繞過流沙區,追至一片怪石嶙峋、風聲嗚咽如同鬼哭的石林外時,早已失去了趙鐵山部的蹤影。石林入口處,霧氣瀰漫,隱隱有陣法波動的痕跡。
“將軍,此地詭異,恐有埋伏!”副將警惕地提醒。
紀昕雲駐馬石林之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片被幻陣籠罩的區域。她能感覺到,夏明朗的氣息曾經在此停留,但此刻已然遠去。這幻陣並不算多麼高深,但足以拖延時間。
她抬起頭,望向石林深處,彷彿能穿透那迷濛的霧氣,看到那個曾經與她並肩作戰、如今卻不得不兵戎相見的男人。
兩人之間,相隔不過數裡,卻彷彿隔著天塹。
紀昕雲的眼神複雜難明,有追索任務的堅決,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更有一種立場對立的無奈與決絕。
最終,她緩緩放下了舉起的手,聲音平靜無波:
“窮寇莫追,恐中埋伏。收兵,清理戰場,統計流沙損失。”
副將愣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在紀昕雲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終還是抱拳領命:“是!”
邊軍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狼藉的蹄印和那片依舊嗚咽作響的鬼哭石林。
石林深處,一處隱蔽的岩縫中,王栓子通過水鏡術看到邊軍退去,長長舒了一口氣。他回頭,看向依舊昏迷的夏明朗,低聲道:
“將軍,我們……暫時擺脫她了。”
而遠去的紀昕雲,在策馬回奔的途中,最後一次回頭,望了一眼那逐漸被風沙模糊的石林方向。
這一次短暫的交鋒,冇有激烈的搏殺,卻充滿了試探、算計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生死的界限,與往日的情誼,在這片蒼涼的戈壁上,交織成一幅殘酷而複雜的畫卷。
首次交鋒,看似平手。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一場漫長而殘酷追剿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