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夜探醫館
暮色如墨,緩緩浸染了忘憂城白日裡的喧囂。當最後一抹天光被土黃色的城牆吞噬,城內便亮起了星星點點、五花八門的燈火,將陰影處襯得愈發深邃。
“雲來”客棧的上房內,燭火搖曳。紀昕雲臨窗而立,看似在欣賞忘憂城獨特的夜景,實則心神早已飛到了那座可能藏匿著夏明朗的醫館。
白日裡與趙鐵山的“重逢”,如同在她心中點燃了一把火,灼燒著她的理智與冷靜。她幾乎可以確定,夏明朗就在城中,而且處境極其危險。那種明知他近在咫尺,卻不知其具體所在、不知其是生是死的焦灼,幾乎讓她坐立難安。
憑藉白日裡對趙鐵山離開方向的觀察,以及對他可能選擇藏身之處的判斷(需僻靜、需有醫者、需易於警戒),紀昕雲將目標鎖定在了城南那片相對破敗、巷道錯綜複雜的區域。她藉口散步,帶著青羽在那附近走了幾圈,最終,一家名為“回春堂”、門麵狹小、位置偏僻的醫館,引起了她的注意。
醫館早已熄燈閉戶,看起來與周圍其他破敗的房屋並無二致。但紀昕雲敏銳地察覺到,在醫館斜對麵的一處陰影裡,有一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正以一種極其專業的姿態,警惕地注視著醫館的每一個出入口。那隱匿氣息的方式和警戒的姿態,絕非普通護衛,更像是經曆過嚴格訓練、尤其是經曆過戰場洗禮的老兵。
是“陣風”的暗哨!
這個發現,讓紀昕雲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可以肯定,夏明朗,就在這“回春堂”內!
回到客棧,她表麵平靜地用了晚膳,吩咐青羽不必伺候,早早歇下。然而,當時辰步入子夜,萬籟俱寂,隻有遠處賭坊和某些特殊場所還隱隱傳來喧囂之時,紀昕雲悄然起身。
她換上了一身早已準備好的夜行衣,用黑巾矇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依舊清亮銳利的眼眸。她將長髮緊緊束起,檢查了一遍隨身攜帶的匕首和幾樣用於隱匿、脫身的小巧機關。
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涼意湧入。她如同靈巧的狸貓,悄無聲息地翻出窗外,足尖在窗沿和牆壁的凸起處輕輕幾點,便已落在客棧後巷的陰影裡,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忘憂城的夜晚,是另一重世界。主街上尚有燈火人流,但一旦轉入這些偏僻的巷道,便隻剩下月光和陰影,以及某些角落裡傳來的、不懷好意的窺探。
紀昕雲身形如煙,在狹窄的巷道中快速穿行,避開偶爾出現的醉漢和巡夜(更多是收保護費)的幫派分子。她對方向的把握極準,不多時,便已再次來到了“回春堂”所在的那條暗巷。
她並未直接靠近,而是選擇了一處與醫館相隔數丈、地勢稍高的廢棄閣樓,如同蟄伏的獵豹,隱在破敗的窗欞後,仔細觀察。
那名暗哨依舊在原來的位置,如同石雕,隻有偶爾轉動的眼珠顯示他是個活人。醫館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紀昕雲耐心地等待著。她知道,越是防守嚴密的地方,越有其規律和破綻。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或許是到了換崗的時辰,巷子另一頭傳來了極輕微的腳步聲。暗哨警惕地轉頭望去,與來者低聲交談了幾句,隨即,原先的暗哨悄然退入更深的黑暗,新的暗哨接替了他的位置。
就在這交替的、注意力最為分散的瞬間!
紀昕雲動了!
她如同一道真正的黑色閃電,從閣樓視窗無聲滑落,落地時甚至冇有濺起一絲塵土。她利用牆壁的陰影和幾處堆放雜物的死角,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和身法,幾個起落間,便已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回春堂”的側後方。
那裡有一扇用於通風透氣的小窗,位置隱蔽,而且……並未從內部完全栓死!或許是醫館的人為了方便夜間通風,留了一絲縫隙。
紀昕雲屏住呼吸,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內力,如同最纖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伸入窗縫,輕輕撥動了裡麵的插銷。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插銷滑開。她輕輕推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如同遊魚般滑了進去,隨即反手將窗戶虛掩,恢複原狀。
醫館內瀰漫著濃鬱的藥味,比白日更加清晰。光線極其昏暗,隻有些許月光從門縫和窗戶的縫隙中透入,勾勒出屋內桌椅、藥櫃的模糊輪廓。
紀昕雲如同鬼魅,在黑暗中移動。她的腳步輕得如同貓兒,耳朵卻捕捉著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呼吸聲。
她一間間屋子探查過去。外間是診室和藥櫃,空無一人。穿過一道布簾,是幾間提供給重症病人臨時居住的狹小內室。
當她推開最裡麵那間、房門虛掩的內室時,她的動作頓住了。
藉著從糊窗的桑皮紙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了榻上那個靜靜躺著的身影。
是他。
儘管光線昏暗,儘管他消瘦得幾乎脫形,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但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夏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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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目緊閉,眉頭因為痛苦而緊緊蹙著,形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原本剛毅的臉部線條,此刻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嶙峋。他的呼吸極其微弱,胸膛的起伏幾乎難以察覺,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停止。
他就那樣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裡,脆弱得如同一個一觸即碎的琉璃人偶。與記憶中那個在千軍萬馬中縱橫捭闔、在葬神穀引動天地之威的“陣中殺神”,判若兩人。
一股尖銳的、難以言喻的痛楚,如同利刃般狠狠剜過紀昕雲的心臟!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纔沒有讓那聲哽咽溢位喉嚨。
眼眶瞬間濕熱,視線變得模糊。
她想過他情況不好,卻冇想到……竟是這般光景。
這哪裡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領?這分明是一具僅存一息的殘軀!
她一步步,極其緩慢地,近乎虔誠地,走到榻邊。顫抖的手指,想要觸碰一下他那冰涼的臉頰,卻在即將觸及的瞬間,如同被燙到般猛地縮回。
她不敢。
怕驚擾了他這最後一絲微弱的生機,也怕……碰碎了自己強裝多年的冷靜與堅強。
黑暗中,她隻能這樣靜靜地、貪婪地看著他,聽著他那微弱得令人心碎的呼吸聲。所有的立場、所有的顧慮、所有的掙紮,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隻剩下純粹的心痛,與那洶湧澎湃、幾乎要將她淹冇的憐惜與……愛意。
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蒙麵的黑巾。
她來了,看到了他最狼狽、最脆弱的一麵。而這一切,都讓她更加清晰地認識到,有些東西,早已超越了敵我,超越了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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