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西極戈壁
與夏明朗北上時那悄無聲息的空間穿梭不同,紀昕雲率領的西極使團,行程充滿了艱難與喧囂。
離開皇都星輝庇護範圍後,濃厚的魔氣便如影隨形。他們不得不時刻維持著防護陣法,抵禦著無孔不入的侵蝕,飛行速度大受影響。越是向西,天地間的色彩便越發單調,最終隻剩下一種令人心季的蒼白。
當那片傳說中的“白虎煞”終於映入眼簾時,即便是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紀昕雲,心頭也不由得一沉。
眼前,並非預想中的雪山或險峰,而是一片望不到儘頭的、死寂的蒼白。大地是乾裂的、毫無生機的灰白土壤,零星點綴著風化的慘白岩石。天空同樣是一片模糊的、毫無生氣的白,彷彿被厚厚的塵埃永久籠罩。日月星辰的光輝無法穿透這片蒼白,隻有一種恒定的、陰冷的光線瀰漫在天地之間。
永不停歇的狂風,是這片死寂戈壁唯一“活躍”的存在。那風並非尋常氣流,而是裹挾著無數細碎砂礫的蒼白風暴。砂礫並非圓形,而是被歲月與奇異力量磨礪得邊緣鋒利如刀片,打在使團撐起的聯合防護光罩上,發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劈啪”聲,光罩表麵靈光劇烈閃爍,維持陣法的修士臉色都顯得有些吃力。
這還僅僅是物理層麵的威脅。
更令人不安的,是瀰漫在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那種“氣”。那不是靈氣,也不是魔氣,而是一種極其慘烈、極其純粹的殺伐之氣!這氣息冰冷、銳利,彷彿凝聚了古往今來無數戰場上的金戈鐵馬、血火交織的意誌。它無孔不入,試圖鑽進人的心底,勾起潛藏的暴戾、恐懼、絕望等負麵情緒。
“固守心神!”紀昕雲清冷的聲音在每一位使團成員耳邊響起,帶著劍意的凜冽,如同清泉般滌盪著那無聲的侵蝕。
她屹立在隊伍最前方,一身銀甲在蒼白的天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她的臉色同樣凝重,身為劍修,她對此地的殺伐之氣感應尤為敏銳。這氣息並非單純的邪惡,更像是一種極致“金”性力量的顯化,充滿了破壞、肅殺、決絕的意味。尋常修士在此,待久了必然心神失守,氣血逆行,甚至走火入魔。
她麾下這支使團,除了青蓮劍派的精銳劍修外,還有部分來自金剛寺的武僧和擅長防禦陣法的聯盟修士。此刻,即便是那些以心誌堅毅著稱的武僧,眉宇間也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煞氣,呼吸略顯粗重。幾位修為稍弱的陣法師,更是臉色發白,需要同伴不時渡入靈力才能穩定心神。
“此地不愧是上古戰場遺留,”一位青蓮劍派的長老靠近紀昕雲,聲音低沉,“傳說白虎聖獸主掌殺伐,於此地鎮壓了無數凶煞,其氣息曆經萬載不散,反而形成了這片絕域。我等劍修,劍氣本就鋒銳,與此地煞氣或有共鳴,但也需萬分小心,莫要被其同化,失了本心。”
紀昕雲微微頷首,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劍元在此地異常活躍,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但同時也有一股冰冷的殺意不斷試圖滲透她的意誌。她必須時刻以通明劍心鎮壓,保持靈台清明。
“根據古籍指向與煞氣流動的痕跡,陣眼核心應在此戈壁深處。”紀昕雲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無儘的蒼白,“所有人,結‘青蓮守心劍陣’,交替前行,節省靈力,務必保持陣型,不得擅自脫離!”
“遵命!”
青蓮劍派弟子齊聲應和,迅速變換位置,劍氣勾連,一朵巨大的、由無數劍光構成的青色蓮華虛影將整個使團籠罩其中,劍意凜然,將那無孔不入的殺伐之氣暫時隔絕在外。金剛寺武僧則護衛在外圍,周身泛起澹澹的金光,手持降魔杵,警惕地注視著風暴中的動靜。陣法師位於中心,不斷調整著輔助陣法,穩定眾人心神。
隊伍開始在這片恐怖的西極戈壁中艱難跋涉。
每前進一步,都異常困難。腳下的蒼白土地堅硬如鐵,卻又暗藏著流沙般的陷阱。狂風捲起的鋒利砂礫永無止境地衝擊著劍陣,消耗著眾人的靈力。而那殺伐之氣,即便有劍陣隔絕,依舊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斷衝擊著每個人的心理防線。
不時有淒厲的呼嘯聲從風暴中傳來,那並非風聲,而是此地殘留的古老戰魂意念,混合在煞氣之中,乾擾心神。
前行不到百裡,減員便出現了。
一名金剛寺的年輕武僧,或許是因為連日抵抗煞氣心神疲憊,在聽到一陣幻聽般的戰鼓聲後,突然雙目赤紅,怒吼著脫離陣型,朝著風暴深處衝去,轉眼便被蒼白的風沙吞冇,連救援都來不及。
一名聯盟陣法師則因為心神失守,體內靈力紊亂,導致維持的輔助陣法瞬間崩潰,反噬自身,吐血重傷,雖被同伴救回,但也失去了行動能力。
壓抑、悲壯的氛圍瀰漫在隊伍中。
紀昕雲緊握著手中的佩劍“流雲”,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看著麾下士卒強忍不適、艱難前行的身影,心中如同壓著一塊巨石。這還僅僅是開始,真正的危險,恐怕還在那煞氣凝聚的核心之地。
但她不能退縮。
她想起了夏明朗獨自北上時那決然的背影,想起了皇都億萬軍民期盼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肩負的使命。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如鐵,劍心在巨大的壓力下,反而被磨礪得更加純粹。她率先邁開腳步,迎著那足以撕裂血肉、凍結靈魂的蒼白風暴,堅定地走向戈壁深處。
西極白虎煞的試煉,纔剛剛開始。而紀昕雲,將用她的劍,在這片殺伐絕域中,為文明劈開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