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狼至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時刻,天地間彷彿被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所籠罩,萬籟俱寂,連平日裡肆虐的風都似乎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即將到來的血腥序幕。
鐵山堡內,三百殘兵如同蜷縮在殼中的蝸牛,各自緊守在戰鬥位置上,手中緊握著那些粗劣不堪的武器,彷彿那是他們唯一的依靠。
汗水混合著沙土,在他們臉上結成了堅硬的泥痂,又被緊繃的肌肉無情地崩開,露出下麵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黑暗中,隻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以及身邊同伴那粗重而壓抑的喘息,彷彿在訴說著對死亡的恐懼與對生的渴望。
夏明朗獨立於那段最高的斷牆之上,破舊的紅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宛如一麵即將迎戰的戰旗。
他閉著雙眼,麵容平靜而深邃,彷彿與這片黑暗融為了一體,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是一個活生生的存在,而非一尊冰冷的雕像。
突然,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彷彿能穿透這無儘的黑暗。
幾乎在同一時刻,地麵傳來了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宛如遠方傳來的心跳,微弱而遙遠。
但很快,那震動便如同沉睡巨獸甦醒的脈搏,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震得人心神不寧。
“嗡……嗡嗡……”沙礫開始在地麵上輕輕跳躍,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而歡舞。
靠在牆邊的士兵能清晰地感覺到牆壁傳來的震感,那是一種來自深淵的威脅,讓人不寒而栗。
空氣中,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從遠方席捲而來,將整個鐵山堡籠罩其中。
地平線的儘頭,出現了一條移動的黑線,宛如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那黑線起初很細,如同畫家不小心在墨色天幕上劃出的一道筆觸,但它的速度卻極快,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變寬,向著鐵山堡的方向洶湧推進,彷彿要將這片土地徹底吞噬。
悶雷聲終於化作了實質,那不是雷,而是無數馬蹄同時敲擊大地的聲音!
沉悶、整齊、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轟隆隆地碾壓過來,震得人耳膜發麻,心膽俱顫。
黑暗無法完全遮蔽那恐怖的景象,藉著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潮水!
無數身披黑色皮甲、頭戴狼盔的騎兵,騎著比尋常戰馬更加高大、性情也更凶悍的北地狼馬,如同來自地獄的魔神軍團,帶著沖天的煞氣,洶湧而至鐵山堡外。
三萬狼騎主力,到了!
他們並未立刻發起衝鋒,而是在距離堡壘約一裡外的地方,開始緩緩展開陣型。
黑色的潮水向兩翼蔓延,如同一隻巨鳥張開的翅膀,要將整個鐵山堡徹底包裹、吞噬。
戰馬噴吐著白色的霧氣,狼騎士兵那冷漠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死寂的堡壘上,如同在看一座巨大的墳墓,等待著將裡麵的生靈一一埋葬。
一種令人絕望的肅殺之氣,瀰漫在清晨寒冷的空氣中,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堡壘內,不少士兵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彷彿在訴說著內心的恐懼與無助。
麵對這鋪天蓋地般的軍勢,個人的勇氣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有人下意識地看向斷牆上那個孤獨的紅袍身影,彷彿那是他們唯一的精神支柱,是他們在這絕望中的一絲希望。
狼騎軍陣前方,一騎格外雄健的狼獸越眾而出,宛如一頭來自遠古的凶獸。
狼獸肩高近丈,皮毛呈青灰色,獠牙外露,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凶光。
端坐於其上的將領,身形魁梧如山,覆蓋著漆黑的全身甲,頭盔打造成猙獰的狼頭形狀,正是狼騎主將——拓跋野。
拓跋野目光如炬,掃過前方那座破爛不堪、彷彿一腳就能踹塌的堡壘,臉上露出一絲殘忍而輕蔑的笑意。
主將逃亡,隻剩三百老弱,情報確鑿無誤。
在他眼中,這已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屠殺,是他彰顯武力、震懾敵國的絕佳機會。
“將軍,讓末將帶人上去,一炷香內,必踏平此堡,將那夏國主將的人頭獻於麾下!”一名千夫長策馬上前,甕聲請命,語氣中充滿了迫不及待的殺戮**。
他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立下戰功、封侯拜相的輝煌未來。
然而,拓跋野生性謹慎多疑,雖不信區區殘兵能翻起什麼浪花,但眼前這座堡壘死寂得有些過分,讓他心中隱隱覺得有一絲不對勁。
他抬起帶著金屬護臂的手,製止了千夫長的衝動。
“赫魯,”拓跋野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帶本部三千先鋒,上前試探。若有埋伏,即刻撤回;若無異狀……便屠了此堡,雞犬不留!”
“遵命!”名為赫魯的千夫長臉上露出興奮而殘忍的笑容,猛地一拉韁繩,拔出彎刀,指向鐵山堡,發出了一聲震天的怒吼:“兒郎們!隨我殺!用夏狗的血,染紅我們的戰旗!”
“嗷嗚——!”三千狼騎先鋒發出瞭如同狼群般的嚎叫,嗜血而狂野。
他們猛地催動戰馬,如同三千支離弦的黑色利箭,脫離了主陣,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看似毫無防備的鐵山堡發起了第一波凶猛的衝鋒!
鐵蹄翻飛,捲起漫天沙塵,彷彿要將這片土地徹底掀翻。
黑色的洪流洶湧而來,死亡的氣息瞬間撲麵而至,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窒息。
堡壘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彷彿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
趙鐵山死死攥著手中的斷刀,指甲掐進了肉裡,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彷彿在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堅守到最後。
夏明朗依舊立於牆頭,紅袍在敵軍衝鋒帶起的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麵不倒的戰旗。
他看著那三千先鋒如同預期般,一頭撞向他精心佈置的死亡區域,眼神平靜得如同深潭,不起絲毫波瀾。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虛按向腰間,彷彿握住了某種無形的權柄。
網,已張開;
刃,已出鞘;
隻待……血染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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