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伊卡洛斯
領頭的那位，是一位將軍。他穿著筆挺的軍裝，深藍色的製服上沒有任何褶皺，每一顆紐扣都扣得一絲不苟，肩章上的星徽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他的頭發花白，梳得整整齊齊，麵容棱角分明，顴骨高聳，下頜線如同刀削一般鋒利，眉心有一道深深的豎紋。
他的眼神銳利而沉穩，目光掃過麵前的路西法，像是在一瞬間就完成了對他的評估。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士兵，同樣穿著整齊的軍裝，站姿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他們的目光平視前方，麵無表情，如同一尊尊雕塑。
將軍邁著正步走進基地，每一步的步幅都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他的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腳步聲，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路西法側身讓開，將軍徑直穿過走廊，走進客廳。他的目光掃過客廳裏的眾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利維坦站在廚房門口喝著飲料，薩麥爾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上，貝爾格芬坐在扶手上手裏還拿著半個蘋果，瑪門在電腦前低頭敲鍵盤。別西卜趴在地毯上啃著一根風幹牛**，阿斯莫德捧著茶杯窩在單人沙發裏。
“這位就是與我們對接的人類軍方代表——伊卡洛斯將軍。”
路西法恭恭敬敬地向大家介紹伊卡洛斯，伊卡洛斯的目光從路西法身上移開，掃過客廳裏那些懶懶散散坐著的隊員們。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眉心那道豎紋深得能夾住一枚硬幣。他的下巴微微抬起，脊背挺得更加筆直，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從戰場上千錘百煉出來的鐵血氣息。
“都給我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炸雷一般在客廳裏炸開。那是一種在千軍萬馬麵前發號施令的嗓音，低沉、渾厚、充滿力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鋼鐵上鑿下來的。
“站到我麵前一米處，從左到右、由高到矮橫向一字排開！”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除了路西法，其他隊員都滿臉疑惑地互相看了看，眼神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迷茫的網。
“呃…”
薩麥爾率先開口，嘴裏還含著沒嚥下去的蘋果：“他說啥？”
“他讓我們站到他麵前。”
貝爾格芬重複了一遍，向前走去。其他人也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走到伊卡洛斯麵前一字排開。
“太慢了！”
伊卡洛斯的聲音在客廳裏炸開，如同一顆投入靜水中的炸彈。他的目光掃視著麵前這七個人——站得歪歪扭扭，間距參差不齊。
“從我下令到完成集合，用了15.3秒！要是每個士兵都像你們這麽拖拖拉拉，早就亂套了！”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薩麥爾的眼睛眯了起來，上下打量著伊卡洛斯——筆挺的軍裝，鋥亮的皮靴，一絲不苟的發型，還有那副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錢的臭臉。
“不是！你幾個意思？”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火山爆發前的壓抑。她走到伊卡洛斯麵前，微微仰起頭與他對視。
“進來就囉囉嗦嗦的！你算老幾啊？我們給你點麵子，還真當自己多叼了是吧！？”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看著薩麥爾，又看著伊卡洛斯，像是在看兩列即將對撞的火車。
“‘憤怒’…”
路西法的聲音從側麵傳來，很低，很輕，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但他的話還沒說完，伊卡洛斯已經開口了。
“注意你的言辭，‘憤怒’隊員！”
伊卡洛斯的聲音比之前更高了幾分，但不是吼，而是一種在戰場上錘煉出來的、足以壓過槍炮聲的威嚴。他的目光如同兩把刺刀，直直地刺向薩麥爾的眼睛，沒有絲毫退讓。
“我是被調遣來指揮你們的，是你們的直屬上司！”
伊卡洛斯沒有給任何人插話的機會，他抬起右手，從軍裝的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裝置。
他按下側麵的按鈕，裝置頂端的投影口立刻射出一道光線，在客廳的半空中展開一幅巨大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的畫麵，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那是薩麥爾和帕瓦爾戰鬥後的廢墟。倒塌的建築如同被巨人踩碎的積木，扭曲的鋼筋從混凝土中探出。
街道被碎石和瓦礫掩埋，斷裂的水管噴出白色的水柱，與空氣中的煙塵混合成一片泥濘的沼澤。
畫麵的視角切換，變成了一座被戰火摧毀的城市。曾經的高樓大廈隻剩下幾層殘骸，曾經的商業街隻剩下燒焦的招牌和散落的玻璃碎片，曾經的住宅區隻剩下破碎的傢俱和倒塌的牆壁。
在那些廢墟之間，救援人員穿著橙色的製服，在碎石堆中翻找著什麽。每隔幾米，就有一個裹著白布的身影被擔架抬出。
畫麵再次切換，一家臨時搭建的醫院，帳篷裏擠滿了傷者。帳篷外麵，一排裹著白布的身影整齊地擺放在空地上，數不清有多少個。
畫麵繼續切換，一座又一座城市，一片又一片廢墟，一組又一組觸目驚心的數字——遇難人數，受傷人數，失蹤人數，倒塌建築數量，受災家庭數量…
那些數字在全息影像中以鮮紅的字型標注在每一幅畫麵的角落，大得刺眼，紅得紮心。即使貝爾格芬事後修複了一切建築，期間造成的傷亡也無法挽回…
客廳裏沒有人說話，薩麥爾看著那些畫麵，看著那些數字，看著那些裹著白布的身影和躺在帳篷裏的孩子，嘴唇抿成一條線，桃色的瞳孔裏翻湧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看看你幹的！”
伊卡洛斯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嚴厲。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薩麥爾，右手在全息影像上一劃，那些觸目驚心的畫麵和數字再次放大，占據了客廳的半麵牆壁。
“你知道多少人遇難了嗎？！”
薩麥爾把頭扭到一旁，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維持最後的倔強，但她的眼神已經不再與伊卡洛斯對視，無話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