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女生隊的目光------------------------------------------,霧氣格外濃重。,聽著刺蝟的口令,機械地完成著每一個動作。五天的高強度訓練,已經讓不少人掉了隊——有人崴了腳,有人發了燒,還有兩個人,再也冇出現過。一千二百人的大營,每天都在少人,冇人問他們去了哪裡。。成峰每晚教他站姿、轉體,他練得刻苦,雖然還比不上那些有底子的,但至少不再是最差的那個。“立正——稍息!”刺蝟的聲音在晨霧中迴盪,“今天上午,第二大隊練射擊要領。都給我打起精神!”。,五個大隊各有各的區域。不遠處,女生大隊正在跑步。約莫兩百人的隊伍,步伐整齊,口號聲穿透晨霧傳過來。領頭的那個高個子格外顯眼——方萍,女生大隊001號,隊長。。他看見了方萍,看見了其他陌生的麵孔,但冇有看見那個他想看見的人。“看什麼看!”刺蝟一聲吼,“都給我把頭轉過來!”,很快被刺蝟的眼神壓了下去。。,其實隻是空手比劃——冇有實彈,每人一根木棍,跟著刺蝟學據槍姿勢。“槍是戰士的命!你們現在手裡冇槍,但腦子裡要有槍!”刺蝟一邊糾正動作,一邊吼,“臥姿裝子彈——開始!”,木棍抵著肩膀,眼睛順著棍身瞄向前方。這個動作他做過成千上萬次,閉著眼睛都不會錯。但他刻意讓自己的動作慢一點,僵硬一點,像一個真正的新手。“你。”刺蝟走到他身邊,“肩膀放鬆,彆端著。槍托要抵實,不然開槍的時候能把你肩膀震碎。”。
刺蝟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走向下一個。
太陽漸漸升高,霧氣散儘。男生們的動作越來越走形,有人開始偷懶,有人乾脆趴著不動。刺蝟的罵聲此起彼伏。
“都給我起來!看看人家女生大隊,跑了一個時辰還在跑!你們呢?趴一會兒就喘?”
成峰側過頭,看向訓練場另一邊。
女生大隊還在跑步,已經有人在後麵掉隊,但前麵的仍然步伐整齊。方萍跑在最前麵,一邊跑一邊喊口號。她的聲音清亮,穿透力很強,隔著這麼遠都能聽見。
“一二一!一二一!不許停!跟上!”
隊伍中間,成峰看見了沈婉之。她跑得不算快,但步伐穩定,臉上已經滿是汗水,卻冇有要停下的意思。
她跑過轉彎處的時候,忽然朝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幾十丈的距離,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了一瞬。
然後她轉過頭,繼續跑。
成峰收回目光,繼續趴著練據槍。
午飯時間,食堂裡人頭攢動。
說是食堂,其實就是一個搭了棚子的空地,擺著幾十張長條桌,冇有凳子,所有人都站著吃。五個大隊分在不同區域,中間隔著幾丈寬的過道。女生大隊單獨在一塊,離男生這邊最遠。
成峰端著碗,站在角落裡,一邊吃一邊觀察。這是他這些天養成的習慣——隨時掌握周圍的情況。
林遠帆站在他旁邊,嘴裡塞著飯,含糊不清地說:“307,你看女生那邊,今天也累壞了。”
成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女生們三三兩兩站在一起,有人低著頭吃飯,有人靠在柱子上休息,有人小聲說著什麼。方萍站在最前麵,正和一個穿中山裝的教員說話,神情嚴肅。
沈婉之站在人群邊緣,手裡端著碗,卻冇有吃。她望著某個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個104,聽說家裡是做絲綢生意的。”趙鶴群不知什麼時候又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杭州淪陷的時候跟家人跑散了,一個人逃到福建。嘖嘖,不容易。”
成峰冇理他。
“還有那個001,方萍。”趙鶴群繼續說,“嶺南富商家的千金,廣州淪陷後投筆從戎。聽說她在女生大隊說一不二,誰都不敢惹。”
林遠帆好奇地問:“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趙鶴群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多打聽打聽嘛,冇壞處。一千二百人,打聽一遍記不住,打聽兩遍就熟了。”
成峰放下碗,準備去洗碗。
“哎,307彆走啊。”趙鶴群攔住他,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女生那邊,有人在看你呢。”
成峰腳步頓了頓,但冇回頭。
“就是那個104,我剛纔看見她往這邊看了好幾眼。”趙鶴群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曖昧的笑,“307,你是不是認識她?”
“不認識。”成峰說完,徑直走了。
洗碗的地方在食堂後麵的水井邊。
成峰蹲下來,用木瓢舀水衝碗,剛衝了兩下,餘光瞥見一個人影。
他抬起頭。
沈婉之站在不遠處,手裡也拿著碗,顯然也是來洗碗的。她看見他,愣了一下,腳步停了停。
成峰冇有說話,繼續低頭洗碗。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腳步聲走近。沈婉之在他旁邊蹲下來,開始洗碗。
兩人之間隔著三四尺的距離,誰都冇有說話。
隻有水聲嘩嘩地響。
成峰洗完碗,站起來,準備離開。
“你……”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成峰停住,但冇有回頭。
“你的傷……好了嗎?”沈婉之問。
成峰愣了一下。傷?他頭上的傷?
“好了。”他說。
“那就好。”沈婉之說。
成峯迴過頭,看著她。
她低著頭,還在洗碗,看不見表情。但她的耳根微微有些發紅。
“謝謝你。”成峰說。
沈婉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好奇,也不是警惕,而是……關心?
“不用謝。”她說,然後端起碗,快步走了。
成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牆角。她穿著和其他女生一樣的灰布軍裝,但走路的姿態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307。”
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
成峰轉過身。周永年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井台邊,手裡夾著一根菸,正看著他。
“女生大隊的事,少看。”周永年吐出一口煙,煙霧在陽光下嫋嫋升起。
成峰冇有說話。
周永年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成峰站在原地,看著周永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他知道,剛纔那一幕,周永年肯定看見了。
他往回走,心裡在想著沈婉之的那句話:“你的傷好了嗎?”
他們素不相識,她為什麼關心他的傷?
晚上,成峰躺在通鋪上,望著頭頂的屋梁。
林遠帆翻了個身,湊過來小聲問:“307,你是不是對那個104有意思?”
“冇有。”成峰說。
“可我看你今天在井邊跟她說話了。”林遠帆的聲音裡帶著好奇,“說什麼了?”
“冇什麼。”
“307,你就告訴我嘛,我又不會說出去。”
成峰轉過頭,看著他:“你不想睡了?”
林遠帆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翻身回去睡了。
成峰繼續望著屋梁。
他想起了周永年那句話:“女生大隊的事,少看。”那不是提醒,是警告。
在這個一千二百人的大營裡,任何超出規矩的行為,都可能被盯上。他已經被人盯上了——周永年、趙鶴群、還有那個像刺蝟的神秘人。不能再多一個把柄。
他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忽然,窗外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成峰睜開眼睛,側過頭看向窗戶。
窗紙破了一個小洞,月光從洞裡漏進來。但那個洞的邊緣,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人的眼睛。
有人在窗外偷看。
成峰冇有動,繼續假裝睡覺。過了一會兒,那黑影消失了。
他冇有追出去。在這種地方,追出去隻會打草驚蛇。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盯上他的人,不止周永年和趙鶴群。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傳來夜鳥的叫聲,淒厲而悠長。
成峰翻了個身,手觸到懷裡那個硬硬的饅頭——那是禁閉室那晚神秘人送的,他一直冇捨得扔。
送饅頭的人是誰?窗外偷看的人又是誰?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在這個一千二百人的大營裡,每一雙眼睛都可能藏著秘密。
(第五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