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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碼: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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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喧囂中的陰影

代碼:燼 · LS金銀

耳膜在低音炮的持續轟擊下嗡嗡作響,彷彿有無數隻細小的蜂蟲在顱內振翅。炫目的鐳射束切割著濃稠的、瀰漫著人工資訊素和昂貴菸草氣味的空氣,乾冰製造的霧氣在地麵翻滾,如同某種異界生物伸出的觸手。林劫,或者說此刻代號為“陳默”的男人,像一滴融入油汙的水,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零點”夜總會沸騰的核心。

他選擇了一個靠近牆壁、視野陰影最深的卡座角落坐下。這個位置背靠實心牆體,能有效避免來自後方的窺探,同時擁有一個開闊的視角,足以將大半個舞池和最重要的吧檯區域儘收眼底。他的脊背微微弓起,是一種長期處於危險環境中養成的、既能放鬆肌肉又便於瞬間發力的姿態。儘管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足以掩蓋大部分對話,他依舊將帽簷壓得更低,隻露出小半張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的目光,如同經過最精密校準的掃描儀,冷靜地掠過眼前這片沉淪的狂歡景象。舞池中,無數男女在癲狂的節奏中扭動身體,臉上帶著酒精和神經興奮ant共同作用下的迷醉表情,眼神空洞,彷彿要將靈魂都甩出這具皮囊。他們穿著最新潮的發光服飾,皮膚上鑲嵌著廉價的動態紋身,在頻閃光下變幻出詭異的光澤。這裡是瀛海市夜幕下最著名的銷金窟之一,也是藏汙納垢、進行各種見不得光交易的絕佳場所。極致的喧囂,往往能提供最完美的掩護。

但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這些尋求刺激的男男女女身上。他的焦點,始終鎖定在吧檯後方那個忙碌的身影——那個左手腕上戴著一條啞光銀色腕帶的酒保。

酒保看上去三十歲左右,動作嫻熟、高效,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漠。他擦拭酒杯、調製飲料、與熟客簡短交談,一切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但林劫注意到幾個細節:他擦拭杯子的動作有一種近乎刻板的精準,每次擦拭的圈數和力度都幾乎一致;他與客人交流時,眼神很少真正與對方接觸,而是快速掃過對方肩後、門口以及舞池邊緣的幾個關鍵點位;最重要的是,在那條看似普通的腕帶內側,偶爾會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環境燈光的幽藍信號燈,以某種複雜的規律極快地閃爍一下。

那是某種經過偽裝的生物信號監測器,或者更高級的通訊裝置。這個酒保,絕非凡人。

林劫冇有急於行動。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地觀察著獵物的活動規律。他注意到酒保每隔大約十五分鐘,會藉故進入吧檯下方一個看似是儲藏間的小門,停留時間不超過一分鐘。他還注意到,有兩個穿著黑色修身西裝、耳朵裡塞著隱形耳麥的壯漢,看似隨意地分散在舞池邊緣,但他們的站位恰好能交叉覆蓋通往吧檯的所有路徑,並且會與酒保有極其短暫的眼神交流。

安保措施相當專業。硬闖或者直接上前搭訕,都是最愚蠢的選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劫點的那杯廉價合成威士忌幾乎冇動。他體內的生物鐘在默默計算,距離與安雅約定的最後交易時間視窗,隻剩下不到二十分鐘。必須行動了。

他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坐姿,這個動作讓他隱藏在袖口下的微型掃描儀能更好地對準吧檯後方。他需要確認那扇小門後是否還有彆的出口或警報裝置。細微的震動反饋和能量讀數顯示,門後空間不大,但有複雜的電子鎖和可能連接著中央安保係統的線路。強攻不可行。

就在他快速評估各種方案的風險時,機會意外地出現了。

一個顯然是磕多了藥、精神亢奮到有些失控的年輕男子,跌跌撞撞地衝向前台,猛地一拍桌子,衝著酒保大聲嚷嚷著什麼,似乎是因為賬單問題或者單純找茬。附近的安保人員立刻注意到了騷動,其中一人快步向吧檯走去。

混亂,哪怕是微小的混亂,也是潛入者最好的朋友。

林劫動了。他冇有直接走向吧檯,而是起身,像一個要去洗手間的普通客人,沿著牆邊的陰影不緊不慢地移動。他巧妙地利用了幾個正high到忘我、動作幅度巨大的舞者作為移動掩體,避開了另一名安保人員掃視過來的視線。

接近吧檯時,他並冇有走向那個正在處理糾紛的酒保,而是走向了吧檯另一端一個暫時空閒的區域。那裡坐著一位獨自啜飲、妝容精緻的女性。林劫在經過她身邊時,腳步一個“踉蹌”,手肘“無意”中碰掉了她放在檯麵上的智慧手包。

“哦!實在抱歉!”林劫用一種略帶歉疚和尷尬的語氣說道,同時迅速彎腰幫忙撿起手包。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笨拙,但在拾起的瞬間,小指極為隱蔽地在手包一個不起眼的介麵處輕輕一蹭,一個米粒大小的微型信號乾擾器已經藉助靜電吸附在了上麵。

“冇長眼睛啊!”女人不滿地嘟囔了一句,搶過手包檢查了一下,似乎冇發現異常,白了林劫一眼,繼續喝酒。

這個小插曲在喧囂的環境中幾乎冇有引起任何波瀾。但林劫知道,那個微型乾擾器會在幾十秒後啟動,短暫阻塞以那女人為中心、半徑三米內所有非加密的無線信號——這這恰好能覆蓋大半個吧檯,包括酒保的腕帶通訊器和附近安保的耳麥。時間不會長,可能隻有十到十五秒,但足夠了。

他做完這一切,若無其事地繼續走向洗手間的方向,但在經過通往後台的走廊入口時,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閃,便融入了那條相對昏暗、安靜的通道。走廊裡有監控,但他早已計算好角度,利用保潔車和消防栓作為遮擋,同時,袖口裡的微型設備發出一個預設好的高頻脈衝,讓最近的最近的攝像頭畫麵短暫地定格、循環前一秒的畫麵。

他必須快。安保係統可能很快會發現異常。

走廊不長,儘頭就是那扇帶著電子鎖的小門。林劫冇有試圖破解複雜的電子鎖——時間不夠。他的目標是門邊一個看似是清潔工具櫃的格柵通風口。他用隨身攜帶的多功能工具刀,迅速卸下四角的螺絲,動作輕巧得幾乎冇有發出聲音。格柵後麵是狹窄的、佈滿灰塵的通風管道。

就在這時,他聽到走廊入口處傳來腳步聲和安保人員的低聲交談,似乎是在檢查剛纔的監控異常。林劫毫不猶豫,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側身鑽進了通風管道,並從內部將格柵虛掩上,隻留下一道縫隙用於觀察。

管道內瀰漫著灰塵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他屏住呼吸,在極其有限的空間內艱難地調整姿勢,麵朝走廊方向,透過格柵縫隙向外窺視。

兩名安保人員走到了小門外,用手持掃描器檢查了一下門鎖。

“一切正常。”

“可能是信號乾擾,剛纔舞池那邊也有報告說通訊有雜音。”

“媽的,又是哪個混蛋帶了非法信號遮蔽器進來泡妞吧?”

兩人抱怨了幾句,冇有發現通風口的異常,轉身離開了。

林劫心中稍定。他冇有立即行動,而是又等待了一分鐘,確認外麵徹底恢複平靜。然後,他纔開始沿著通風管道向深處爬去。管道四通八達,但他腦海中早已記下了從外部觀察估算的建築結構圖。他需要找到可能存放服務器或進行秘密交易的內室。

爬行了大約七八米,前方出現了一個向下的分支,管道口隱約透出微弱的光線和……交談聲。林劫小心翼翼地靠近,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金屬管壁上。

下麵是一個裝修簡約甚至有些簡陋的房間,與外麵奢華的風格截然不同。房間裡隻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和一個閃爍著指示燈的小型機櫃。說話的正是那個腕帶酒保,他麵前站著的,竟然是之前與林劫在“線上”有過短暫交鋒的“墨影”成員——沈易!

“……風險太高了。”酒保的聲音透過管道,顯得有些沉悶,但很清晰。“‘獬豸’的人最近像瘋狗一樣,到處嗅探。你們‘墨影’的動作太大,已經引起注意了。”

沈易看起來比線上更加年輕,也更顯焦慮,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連帽衫,雙手插在口袋裡。“我們冇有選擇!‘宗師’的清理協議已經啟動,再不做點什麼,我們都會被一個個揪出來乾掉!這份名單必須送出去!”

“名單給我,就是最大的風險。”酒保語氣冰冷,“我隻是箇中間人,負責傳遞資訊,不負責保管這種能炸死所有人的炸彈。”

“安雅說你能信任!說你有特殊的渠道可以……”沈易急切地爭辯。

“安雅隻信任她自己能買到的價格。”酒保打斷他,“聽著,小子,我不管你們‘墨影’有什麼偉大理想。在我這裡,隻有交易。你想傳遞訊息,可以,按規矩來,放在死drop,我的人會去取。但你想讓我在這裡,在‘零點’的核心區,親手從你這裡接過東西?不可能。”

林劫心中凜然。沈易竟然親自來了,還帶著一份似乎極為重要的“名單”。這太魯莽了,完全不符合一個地下組織成員的行為準則。看來“墨影”麵臨的壓力遠超想象,甚至可能出現了內部分裂或恐慌,導致導致沈易這樣的技術人員不得不冒險進行線下接觸。

就在這時,房間內的警報燈突然無聲地閃爍起來,是刺眼的紅色。酒保手腕上的腕帶也發出了急促的震動。他臉色一變,迅速看向桌麵的一個隱藏顯示屏。

“巡捕!突擊檢查!前後門都被堵住了!”酒保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緊張。“他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媽的,是你!你被跟蹤了!”

沈易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可能!我繞了很久,確認甩掉了所有尾巴才……”

“閉嘴!”酒保猛地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造型奇特的手槍,迅速檢查了一下彈匣。“現在說這些冇用了。他們有備而來,標準流程是會徹底搜查每個房間。你和我,還有你身上那該死的名單,都不能被髮現。”

他快步走到牆邊,在一幅抽象畫後麵按了一下,牆壁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另一個更加狹窄、似乎通往建築更深處的暗道。“從這裡走,能通到後巷的垃圾處理站。出去之後,自己想辦法消失,永遠彆再回來找我!”

沈易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住了,有些手足無措。

酒保粗暴地推了他一把:“快滾!”

就在沈易踉踉蹌著鑽進暗道的同時,酒保迅速回到桌邊,拿起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看樣子正是沈易要交給他的“名單”存儲設備。他猶豫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冇有選擇帶走,而是快速將其塞進了桌子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磁性吸附暗格裡。然後,他抬手對著房間角落的監控攝像頭做了一個特殊的手勢。

林劫明白,那是在向監控另一端的人(可能是夜總會的真正主人,也可能是他的同夥)傳遞“清理現場”的信號。緊接著,酒保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巧的裝置,按了下去。

“嗡——”一陣低沉的電弧聲響起,那個小型機櫃上的指示燈瞬間全部熄滅,冒起一股淡淡的青煙。他在物理銷燬房間裡的數據設備!

千鈞一髮!林劫知道自己冇有時間猶豫了。巡捕突入隻是時間問題,一旦他們徹底控製這裡,那個藏在暗格裡的金屬盒子必然會被髮現。他必須拿到它!

就在酒保銷燬完設備,準備轉身也鑽進暗道的瞬間,林劫猛地用肩膀撞開了通風管道的格柵!格柵掉落在鋪著厚地毯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酒保反應極快,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時間就轉過身,舉槍指向通風口!但他看到的,隻是一個空蕩蕩的黑洞。

林劫在撞開格柵的瞬間,並冇有直接跳下,而是利用腰腹力量,將自己像鐘擺一樣蕩向了管道的另一另一側,同時,一枚隻有鈕釦大小的、帶有強效麻醉劑的飛針,從他另一隻手的發射器中無聲無息地射出!

酒保的注意力完全被通風口吸引,等他察覺到側麵襲來的微弱風聲時,已經晚了。飛針精準地紮進了他頸側的動脈附近。他身體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眼神迅速渙散,手中的槍掉落在地,整個人軟軟地癱倒下去。

林劫如同黑暗中的獵豹,輕盈地從管道中躍下,落地無聲。他看都冇看倒在地上的酒保,直接撲到桌邊,憑藉剛纔記憶的位置,手指在桌底快速摸索,很快找到了那個帶有微弱磁力的暗格。哢噠一聲輕響,暗格彈開,那個冰冷的金屬盒子靜靜躺在裡麵。

他一把抓起盒子,塞進貼身的口袋。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此時,外麵已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嗬斥聲,巡捕正在清場並逐層搜查。暗道已經關閉,原路返回的通風管道也來不及了。

林劫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最終定格在天花板上一個用於維護空調管道的檢修口。他踩上桌子,用力推開擋板,雙手一撐,敏捷地鑽了進去,隨後輕輕將擋板複位。

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房間門被粗暴地撞開,,幾名全副武裝的網域巡捕衝了進來,鐳射瞄準器的紅點在地上昏迷的酒保和空蕩蕩的房間裡來回掃動。

“報告!發現一名昏迷嫌犯!目標房間空!重複,主要目標不在房間內!”

而在陰暗狹窄、佈滿灰塵的空調管道中,林劫像一隻無聲的壁虎,在黑暗中向著未知的出口艱難爬行。貼身的衣物裡,那個金屬盒子硌著他的肋骨,冰冷,卻彷彿帶著滾燙的溫度。他知道,自己剛剛截獲的,可能是一場風暴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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