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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式碼: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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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崩潰邊緣

程式碼:燼 · LS金銀

瀛海市的淩晨三點,空氣裡還裹著雨停後的濕冷。張澈把車停在城郊一個廢棄的停車場裡,這裡的智慧路燈早就壞了,隻有遠處高架橋上的霓虹偶爾掃過來,在布滿灰塵的車窗上投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

他坐在駕駛座上,身體還在控製不住地發抖。剛從單位出來時,他在路邊買了瓶白酒,此刻酒瓶空了一半,扔在副駕駛座上,酒液灑在坐墊上,散發出刺鼻的味道。他想靠酒精壓下心裡的慌,可越喝越清醒,那些郵件裡的截圖、李梅的哭聲、同事的眼神,像無數根針,紮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再試試,再試最後一次。”張澈喃喃自語,用顫抖的手摸出備用手機——這是他昨天偷偷從家裡帶出來的,沒插手機卡,隻能連公共wifi。他連上車頂的臨時熱點,點開那個加密通訊軟體,找到“清理者”的賬號,傳送了一條訊息:“我知道錯了,求你幫幫我!我家人走了,工作沒了,我什麼都沒了!”

傳送按鈕點下去,螢幕上跳出“傳送失敗”的提示——對方還是把他拉黑了。

張澈盯著那行提示,眼睛突然紅了。他猛地把手機砸向儀表盤,手機殼裂開一道縫,螢幕黑了下去。“為什麼?!”他嘶吼著,拳頭狠狠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在空曠的停車場裡回蕩,又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他癱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酒精的後勁上來了,頭開始昏沉,可心裡的痛苦卻越來越清晰。他想起自己剛入職的時候,穿著嶄新的製服,在排程中心發誓要“保障每一個市民的出行安全”;想起兒子出生那天,他抱著繈褓裡的小家夥,跟李梅說“以後要給你們最好的生活”;想起上個月家庭聚餐,爸媽還在誇他“工作穩定,是家裡的頂梁柱”。

可現在,他成了什麼?成了收黑錢害死人的凶手,成了背叛家庭的騙子,成了所有人眼裡的笑柄。

“我不是故意的……”他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沾滿酒漬的褲子上,“我就是想給兒子交私立中學的學費……他們說就改一個引數,不會有事的……”

沒人聽他解釋。李梅帶著兒子搬去了孃家,電話不接,微信不回;爸媽給他發了條訊息,隻有“你太讓我們失望了”七個字;平時稱兄道弟的朋友,要麼把他拉黑,要麼接了電話就說“忙,以後彆聯係了”;單位裡,主任已經發了停職通知,紀檢部門的調查函明天就會寄到家裡——雖然家裡已經沒人了。

他開啟車載導航,想搜李梅孃家的地址,可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半天,卻不敢點確認。他怕看到李梅失望的眼神,更怕聽到兒子問“爸爸,你是不是真的做錯事了”。他甚至不敢回自己的小區,保安說,昨天有記者堵在門口,就等著拍他“認罪”的畫麵。

“要不……跑吧?”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他還有點存款,雖然不多,夠他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小城躲幾年。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龍吟係統的監控遍佈全城,他的身份證、人臉資訊、甚至車的車牌號,都已經被標記成“高風險”,不管跑去哪裡,用不了三天就會被找到。

他想起昨天在單位走廊裡聽到的話,有人說“張澈這種人,就該蹲大牢”,還有人說“他害死了那個女孩,就算死了都賠不起”。

“死”——這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子裡。

他猛地坐直身體,眼神裡閃過一絲混亂的光。他開啟手機瀏覽器,搜尋“城東交通意外

林雪”,跳出來的新聞裡,有林雪的照片——那個女孩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眼睛亮晶晶的,跟他兒子畫裡的小人很像。新聞下麵的評論裡,有人說“希望凶手得到嚴懲”,有人說“這種人活著就是浪費空氣”。

張澈的喉嚨裡像堵著一團爛棉花,喘不過氣。他伸手去拿副駕駛座上的空酒瓶,想再喝點,卻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是那個藏著五萬塊銀行卡的舊書,他昨天慌慌張張從家裡帶出來的,忘了扔掉。

他把書拿出來,翻開,看著那張藍色的銀行卡。這五萬塊,他一分都沒花,現在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想起“清理者”說的“錢收了,事做了,現在想退?晚了”,想起匿名簡訊裡的“還滿意這份‘禮物’嗎”,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個提線木偶,從收了這筆錢開始,就一步步走向了現在的絕境。

“咚咚咚——”車窗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張澈嚇得一哆嗦,酒意瞬間醒了一半。他抬頭看向窗外,是一個穿著環衛服的老人,手裡拿著一個垃圾袋,嘴裡說著:“小夥子,這裡不能停車,明天一早要清場。”

“知道了,馬上走。”張澈勉強擠出一個笑,聲音沙啞。

老人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小夥子,遇到難事了?彆鑽牛角尖,日子總能過下去的。”

說完,老人轉身走了。張澈看著老人的背影,突然鼻子一酸。在這個所有人都唾棄他的城市裡,唯一對他說句安慰話的,竟然是個素不相識的環衛工人。

可這份安慰,沒讓他覺得溫暖,反而讓他更絕望——連陌生人都看出他的狼狽,他的人生,已經爛到了骨子裡。

他發動車子,漫無目的地往前開。街上幾乎沒什麼人,隻有偶爾駛過的自動駕駛貨車,車燈掃過他的臉,照亮他眼底的死寂。他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能去哪裡,就像一隻無頭蒼蠅,在這座冰冷的城市裡亂撞。

開到一個過街天橋下時,他停了車。天橋上的電子屏還亮著,正在播放早間新聞預告,主持人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今日重點關注:城東交通意外涉事者張澈身份曝光,其涉嫌收受賄賂、操縱交通係統,紀檢部門已介入調查……”

張澈捂住耳朵,不想再聽,可那些話還是鑽進他的腦子裡。他推開車門,走到天橋下,靠著冰冷的橋墩滑坐在地上。夜風吹過來,帶著刺骨的冷,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心裡的冷,比這夜風厲害多了。

他摸出煙盒,裡麵隻剩最後一根煙。點煙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劃了三次火柴才點著。煙味嗆得他咳嗽起來,眼淚又流了下來。

“對不起……”他對著空氣說,不知道是在對林雪說,還是在對李梅和兒子說,“我不該收那筆錢,不該改那個引數……我錯了……”

煙燃儘了,燙到了手指。張澈猛地回神,看著地上的煙蒂,突然想起什麼——他還有最後一個辦法,聯係那個給“清理者”轉賬的“誠達貿易”,說不定能找到一點線索,說不定能讓對方網開一麵。

他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回到車裡,拿出備用手機,連上網,開始搜尋“誠達貿易”的資訊。可搜出來的全是廢棄的註冊地址和虛假的法人資訊,根本找不到任何有效聯係方式。

最後一絲希望,也滅了。

張澈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結束吧,就這樣結束吧。”

他從副駕駛座上拿起那個空酒瓶,扔出窗外。然後,他調整了一下座椅,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慢慢放鬆下來。遠處的天空開始泛白,新的一天要來了,可他知道,自己等不到太陽升起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林劫正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看著螢幕上張澈的實時軌跡——是從車載gps裡調出來的。左邊的螢幕顯示著張澈的位置:天橋下的停車場;右邊的螢幕是張澈的生理資料,心率在慢慢下降,情緒標簽從“焦慮”變成了“死寂”。

林劫的指尖懸在鍵盤上,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可以阻止,可以給張澈發一條“還有機會”的簡訊,可他沒有。他知道,張澈走到這一步,是自己選的,也是“清理者”和那個冰冷係統逼的。

窗外的天越來越亮,第一縷陽光透過出租屋的破窗戶照進來,落在螢幕上。林劫關掉張澈的軌跡畫麵,點開王浩的資料——下一個目標,已經在等著他了。

可他的心裡,沒有複仇的快意,隻有一片沉甸甸的空。他想起張澈靠在橋墩上哭泣的樣子,想起林雪笑起來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座被程式碼和資料控製的城市裡,每個人都在崩潰的邊緣徘徊,隻是有人早一步掉了下去,有人還在苦苦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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