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雲舟在距離萬沼瘴林尚有百裡的一處隱蔽山穀降落。
繼續乘坐雲舟目標太大,容易打草驚蛇。五人收斂氣息,施展遁術,悄無聲息地朝著情報中提及的、最近消失的村落——“泥澤村”方向潛行。
越靠近瘴林,空氣中的濕腐氣息越發濃重,五彩的瘴氣如薄紗般在林間飄蕩,帶著侵蝕靈力與心神的毒性。
腳下不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深淺不一的泥沼,不時有氣泡從淤泥中冒出,破裂,散發出更令人作嘔的氣味。
林素忍不住皺了皺小巧的鼻子,指尖縈繞起一絲微弱的星輝,驅散著試圖靠近的毒瘴:“這地方真不舒服,連星辰的力量在這裡都變得晦澀了。”
“習慣就好,林素師妹。”秦曉倒是依舊從容,他甚至還有閒情用摺扇輕輕扇開一股飄來的粉紅色瘴氣,“據說這萬沼瘴林的瘴氣有上百種,色彩各異,毒性也不同,也算是一處‘奇景’了。隻可惜,欣賞這奇景的代價大了點。”他語氣輕鬆,但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手始終虛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這位濯水仙坊的少主,平日裡一副翩翩公子模樣,實則也是一位劍修。
領隊的唐念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前方,一片明顯被清理過的、相對乾燥的空地上,殘存著一些焦黑的木樁和散亂的石塊,勾勒出曾經村落的輪廓。
這裡就是泥澤村的遺址。
與寒寂村那種死寂的冰冷不同,這裡瀰漫著一種粘稠的、彷彿連靈魂都要被拖入淤泥的沉淪之感。
“到了。大家小心,分散探查,注意彼此呼應,有任何發現立刻傳音。”唐念低聲吩咐,同時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仔細地掃過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殘骸。
五人立刻行動起來,各展所長。
唐唸作為領隊和主要戰力,負責最宏觀的感知和危險排查。
她並未急於翻動那些殘骸,而是靜立原地,雙眸微閉,將劍心通明的感知力提升到極致。
她的神識不僅掃描物質層麵,更在感受此地殘留的能量痕跡和精神印記。
很快,她便在村落中央的位置,感受到了一股極其隱晦、但與寒寂村聖瞳同源,卻又帶著沼澤特有的汙穢、沉淪特性的精神汙染殘留。
這感覺如同隱藏在淤泥下的毒蛇,陰冷而危險。
“核心區域在這裡。”她傳音給眾人,並指出了大致方位,“殘留的精神汙染很強,勿用神識直接探查,以免被侵蝕。”
林禺聞言,立刻行動起來。
他並未使用神識,而是雙手結印,引動周天星辰之力。點點清冷的星輝在他周身浮現,緩緩凝聚成一麵巴掌大小、符文流轉的“星鑒鏡”。
鏡光並不耀眼,如同月光般柔和,掃過唐念指出的區域。星輝之力與那汙穢的精神汙染彷彿天生相剋,鏡光所過之處,空氣中隱約浮現出一些扭曲的、如同泥漿般流淌的黯淡痕跡,這些痕跡最終都指向村落邊緣,一株早已枯死、樹乾上有著巨大瘤狀結節的怪樹。
“痕跡指向那棵怪樹。”林禺沉聲道,維持著星鑒鏡頗耗心神,他額頭已見微汗,“那裡可能是某種‘媒介’或次級節點。”
“看我的!”
林素自告奮勇。
她修為雖不及兄長和唐念,但對星辰之力的運用更為靈動巧妙。她指尖跳躍著更加細碎的星沫,如同螢火蟲般,悄無聲息地飄向那棵怪樹及其周圍區域。
這些“星沫”並不具備攻擊性,而是極其敏感的探測單元,它們附著在樹乾、泥土、殘骸上,將感知到的細微能量波動、結構異常等資訊,實時反饋給林素。
“樹下三寸,有微弱的能量遮蔽!樹瘤內部是空心的,裡麵有……有很淡的魂力殘留,還有……一種像是淤泥凝固後的東西!”林素閉著眼,憑藉星屑的反饋,迅速分析著。
趙清河不用吩咐,早已在眾人外圍忙碌起來。
他雙手如穿花蝴蝶,迅速打出數十道陣旗,這些陣旗無聲無息地冇入地麵或虛空,瞬間佈下了一個小型的“斂息隔絕陣”和一個“預警遁形陣”。
前者最大限度地掩蓋了此地因探查而產生的能量波動,後者則與他的神識相連,一旦有外人或異常生物闖入警戒範圍,他能第一時間察覺並帶領眾人藉助陣法之力遁走或隱匿。
他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者,為團隊的探查提供了堅實的安全保障。
秦曉則走到了村落邊緣,靠近那片望無際的沼澤。
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專注於能量痕跡,而是仔細觀察著地麵、植被以及泥沼本身的情況。
他用摺扇輕輕撥開一叢顏色異常鮮豔的毒草,露出下麵幾道深深的、非獸非人的拖拽痕跡。他又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淤泥,放在鼻尖嗅了嗅,隨即用一道細微的劍氣將其淨化。
“有意思。”秦曉站起身,拍了拍手,傳音給眾人,“除了那棵怪樹,這裡近期還有彆的‘客人’來過。看拖痕的方向,是從沼澤裡來的,而且不止一個。它們帶走了什麼東西,或者說……‘搬運’了什麼東西。另外,這淤泥裡除了常見的腐殖毒素,還多了一種能緩慢侵蝕生機、放大內心負麵情緒的‘惰性’毒素,應該是那些‘客人’留下的。”
他走到那棵怪樹旁,看著林素標註出的能量遮蔽點,微微一笑:“這種程度的遮蔽,蠻力破壞容易觸發警報,還是交給我吧。”
隻見他並指如劍,一縷凝練至極、幾乎無形的淡青色劍氣自他指尖透出。
這劍氣並非直刺,而是如同遊魚般,沿著能量遮蔽的結構縫隙輕盈地鑽入、遊走,其動作精細得彷彿在雕刻一件藝術品。
不過幾息之間,那層微弱的遮蔽便如同被解開了鎖釦的盒子,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好了。”秦曉收回手指,語氣依舊輕鬆,“看來我這手劍意,除了對敵,撬鎖也挺好用。”
唐念看了他一眼,心中對這位的仙坊少主評價又高了一分。這份對劍氣精妙入微的控製力,絕非尋常劍修所能企及。
遮蔽解除,林素的星沫立刻探入了樹瘤內部。
反饋回來的資訊更加清晰:那空心樹瘤內壁,刻畫著與寒寂村聖瞳圖騰相似但又有所變化的扭曲符文,中心處殘留著一小撮已經乾涸硬化的、散發著汙穢與沉淪氣息的黑色淤泥,淤泥中包裹著幾縷極其微弱的、屬於不同生靈的殘破魂絲。
“是類似的邪祀節點,但表現形式不同,力量屬性偏向沼澤的汙穢與沉淪。”林素肯定道,“它在緩慢地汲取周圍環境的‘沉淪’意念和誤入此地生靈的魂力,並通過地脈……或者某種我們尚未發現的渠道,輸送出去。”
“那些從沼澤裡來的‘客人’,恐怕就是維護這個節點,或者來‘收取’積累的魂力的。”秦曉補充道,他用摺扇指向沼澤方向,“看來,我們要找的‘痕跡’,不止在這廢棄的村子裡,更在那片沼澤深處。”
唐念走到樹瘤前,看著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淤泥和符文,眼神冰冷。
她可以確定,這泥澤村的消失,絕對與這邪祀節點脫不了乾係。
村民們恐怕正是在那“汙穢之眼”的夢境蠱惑下,主動或被強迫地成為了這節點的“資糧”。
“記錄下所有符文和能量特征。”唐念下令,“趙師弟,能否在此地設置一個觸髮式淨化陣法?若有東西再來接觸此節點,便啟動淨化,並向我們預警。”
趙清河點頭,立刻開始從儲物袋中取出各種佈陣材料。
林禺則與林素一起,更加細緻地記錄和分析著節點的一切資訊,試圖找出其運行規律和與遠方本體的聯絡方式。
秦曉則負責警戒四周,尤其是那片深邃的沼澤,他的劍意對於霧氣乃至泥沼的流動都異常敏感。
五人各司其職,配合默契,將這廢棄的泥澤村細細地梳理了一遍,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隨著調查的深入,一個依托於萬沼瘴林獨特環境、更加隱蔽、更加惡毒的邪祀網絡,逐漸顯露出它猙獰的一角。
而通往沼澤深處的、由那些不明“客人”留下的拖痕,彷彿一條引誘他們深入險境的死亡之路。
但唐念知道,探查纔剛剛開始,真正的挑戰,很可能就在那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沼澤深處。
她握緊了手中的丹曦劍,劍柄傳來的溫熱,讓她心中的信念愈發堅定。
無論前方是何等險境,也定要斬斷這邪魔的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