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劍光如虹，劃破長空，將淩霄宗連綿的山脈與熟悉的雲海遠遠拋在身後。
唐念立於丹曦劍上，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自由與速度。
元嬰初成，靈力運轉圓融澎湃，禦劍飛行對她而言不再是單純的趕路，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享受。罡風獵獵，吹動她淡紅色的勁裝衣袂，卻無法撼動她如山嶽般穩定的身形。她俯瞰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城鎮村落，一種“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豪情充塞胸臆。
…
離宗已有半月，她並未急於尋找特定的目標，而是遵循本心，大致朝著靈氣較為充裕、傳聞中機緣與風險並存的區域飛行。
一路上，她遇到過幾撥不開眼的低階妖獸，皆被其隨手一道劍意解決，連丹曦劍都未曾出鞘。也曾在凡人城鎮稍作停留，感受著與清修之地截然不同的紅塵煙火氣，看著那些為生計奔波、喜怒哀樂形於色的凡人，她心中對“道”的感悟似乎又隱約深了一層。
元嬰境的神識感知遠超金丹，她能模糊察覺到天地間流轉的靈氣脈絡，以及一些不同尋常的氣息波動。
…
這一日，她正飛行至一片名為“萬瘴林”的邊緣地帶。顧名思義，前方林海望不到邊際，林中常年瀰漫著各種斑斕的瘴氣，尋常修士吸入一口便會靈力滯澀，嚴重者甚至可能腐蝕根基。
更深處，則盤踞著各種適應了毒瘴環境的凶猛妖獸，甚至不乏一些修煉有成的妖物精怪。
唐念微微蹙眉，她一點都不喜歡這種黏糊糊、充滿腐蝕性的環境。正欲繞行，神識卻敏銳地捕捉到從林深處傳來的一絲極其微弱，但充滿絕望與悲慼的祈禱唸力，夾雜著濃鬱的血腥氣和一股令人作嘔的妖邪氣息。
“有妖物作祟，害人性命？”
她眼神一凝，原本打算繞行的念頭瞬間打消。
斬妖除魔，本就是正道修士分內之事，更何況她初入元嬰，正需要一塊合適的磨劍石來驗證自身所學。
送上門來的啊！！！
心念既定，唐念收斂氣息，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赤紅光暈，將侵襲過來的毒瘴隔絕在外。
她並未禦劍闖入，而是選擇落地，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間穿梭，朝著那氣息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但越是深入，瘴氣越發濃鬱，色彩也變得更加詭譎，甚至開始試圖侵蝕她體表的護體靈光，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林中光線昏暗，奇形怪狀的毒蟲蛇蟻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甜腥混雜的怪異氣味。
約莫一炷香後，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一片林間空地上，殘肢斷臂散落一地，鮮血將地麵染成暗紅色，幾具尚未被完全啃食乾淨的屍身穿著統一的青灰色服飾，看樣式像是某個小宗門或家族的弟子。空地中央，殘留著一個簡陋的祭壇，此刻已然坍塌，一股濃鬱的血煞之氣縈繞不散。
而製造這慘案的元凶，此刻正匍匐在祭壇廢墟旁，發出滿足的“嗬嗬”聲。
那是一隻體型碩大，形似蜘蛛的妖物，八隻長滿剛毛的節肢深深插入地麵，主體卻是一團不斷蠕動、彷彿由無數怨魂麵孔拚湊而成的半透明肉瘤。
肉瘤中央，一張扭曲的人臉若隱若現，口中咀嚼著一條人類的手臂，腥臭的涎水不斷滴落。
它周身散發著堪比元嬰初期的氣息，並且與這片萬瘴林的毒瘴隱隱共鳴，不斷吸納著周圍的瘴氣與地上的血氣，修複著它身上幾道看似新添的傷口。
什麼噁心玩意兒？！
“這……是噬魂瘴蛛？”唐念腦海中閃過在宗門典籍上看過的記載。這是一種較為罕見的妖物，喜食生靈精魂與血肉，尤其擅長利用毒瘴環境，能調動瘴氣攻敵，更能通過吞噬生靈快速恢複自身，極為難纏。
看此地情形，顯然是那些修士試圖在此建立據點或進行某種儀式，卻不慎驚動了這頭妖物，反遭屠戮。
那噬魂瘴蛛也立刻察覺到了唐念這個不速之客，中央那張扭曲人臉猛地轉向唐唸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兩點慘綠的光芒，充滿了貪婪與暴戾。
“嘶——！”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異常靈活地彈起，張口噴出一股濃稠的、五彩斑斕的毒瘴洪流，如同匹練般朝唐念席捲而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哀鳴，地麵上的草木瞬間枯萎融化。
唐念麵上看似輕笑，但實際上很謹慎。
隻見她不退反進，身形如柳絮般輕盈晃動，竟主動迎向了那毒瘴洪流。在即將被吞噬的刹那，她並指如劍，指尖靈力吞吐，並非爆發，而是在身前劃出一道道玄奧的圓弧。
而後又迅速的掐了個訣，屏退了一些毒氣。
“凝！”
赤紅色的靈力隨著她的指尖流轉，並非形成堅固的屏障，而是化作一道道旋轉的、帶著粘稠牽引之力的靈力漩渦。
那氣勢洶洶的毒瘴洪流撞入這層層疊疊的漩渦之中，竟如同陷入泥潭，衝擊的速度驟然減緩，狂暴的力量被不斷地分化、引導、偏轉。
熾熱的靈力與腐蝕性的毒瘴相互侵蝕，發出密集的“嗤嗤”聲，最終那毒瘴洪流被硬生生帶偏了方向，擦著唐唸的身體轟擊在她身後的密林中，瞬間腐蝕出一片巨大的空地。
“得虧有用！”唐念心中一定。這是她自己對“柔”的理解，以自身靈力模擬出的“化力場”。
噬魂瘴蛛見一擊無功，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八隻長腿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帶著腥風撲擊而來，前端兩隻如同鐮刀般的螯肢閃爍著幽藍的光芒，狠狠剪向唐唸的腰腹。
同時，它背部的肉瘤劇烈蠕動，數十道由精純瘴氣與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觸手激射而出，從四麵八方纏向唐念，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空間。
“來得好！”
唐念清叱一聲，一直懸於腰間的丹曦劍終於出鞘！
“鏘——！”
清越的劍鳴響徹林間，赤紅如火的劍光沖天而起，瞬間驅散了周圍的昏暗與陰邪之氣。
但這一次，丹曦劍的劍光不再像以往那般一味追求極致的爆發與擴散。劍光凝練如實質，在唐唸的操控下，化作一道遊弋不定的赤色閃電。
她並未選擇硬碰那對鋒利的螯肢，而是身形如風，間不容髮地從螯肢的攻擊縫隙中穿過，丹曦劍順勢劃出一道妙到毫巔的弧線。
“丹曦劍訣，燎原！”
劍招依舊是淩霄宗的傳承劍招，但是劍意是她自己領悟的，而且劍訣是她自創的。
不是焚儘八荒的野火，而是如同星火跳躍，靈動而精準。
赤色劍光並非大麵積潑灑，而是凝於一點，如同燒紅的烙鐵，精準地點在那些纏繞而來的黑色觸手上。
“噗噗噗……”
被凝練劍光點中的觸手，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紛紛潰散，其中的怨念被至陽至剛的丹曦劍意瞬間淨化。
劍勢不絕，如同附骨之疽，沿著觸手蔓延而上，直刺噬魂瘴蛛的本體。
噬魂瘴蛛吃痛，發出淒厲的慘叫，瘋狂揮舞螯肢，噴吐毒瘴，試圖逼退唐念。
然而，突破元嬰後的唐念，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對劍招的掌控力，都遠非金丹時期可比。她將新領悟的“柔”勁融入身法與劍勢之中，時而如遊魚般滑不留手，避開正麵衝擊；時而如磐石般穩固，以巧勁化解巨力；時而又爆發出至剛至猛的突擊，劍光如龍，直取要害。
剛與柔，動與靜，在她身上得到了初步的融合。
戰鬥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噬魂瘴蛛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恢複的速度遠遠跟不上受傷的速度。它中央那張人臉露出了驚恐的神色，萌生了退意，八條長腿攪動地麵，激起漫天毒泥，試圖掩護逃竄。
“想走？晚了！”
唐念眼中厲色一閃，她已摸清了這妖物的底細，不再留手。
體內元嬰睜開雙眸，精純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湧入丹曦劍。
“穿虹破雲！！！”
她縱身躍起，人與劍合，化作一道無比凝聚、彷彿能貫穿天地的赤紅流光。
這一劍，摒棄了所有花哨，將她對“剛”的領悟提升到極致，卻又因為之前“柔”的鋪墊，使得這極致的一劍更加專注，更加一往無前！
劍光過處，瀰漫的毒瘴、激射的毒泥、以及妖物倉促佈下的層層瘴氣護盾，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撕裂。
“噗嗤！”
赤紅流光精準地冇入噬魂瘴蛛中央那團肉瘤，貫穿了那張扭曲的人臉。
妖物的動作瞬間僵住，慘綠的瞳孔中光芒迅速黯淡。下一刻，龐大的身軀內部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響，赤紅色的劍芒從它身體各處縫隙中迸射而出。
“轟！”
噬魂瘴蛛徹底爆裂開來，化為漫天腥臭的汙血和破碎的殘肢，最終在丹曦劍意的灼燒下，化作縷縷青煙消散，隻留下一顆鴿卵大小、色彩斑斕卻蘊含劇毒的妖丹掉落在地。
唐念飄然落地，丹曦劍發出一聲愉悅的輕吟，自動歸鞘。
她微微喘息，額角見汗，但眼神卻明亮如星，充滿了暢快與滿足。
這一戰，不僅檢驗了她元嬰初期的穩固修為，更讓她初步驗證了“剛柔並濟”之路的可行性。雖然運用起來還略顯生澀，遠未達到圓融貫通的境界，但方向無疑是正確的。
不過……
看著滿地的狼藉與那些遇難修士的殘骸，唐念輕輕一歎，彈指射出一道丹曦真火，將屍身與血跡儘數焚化，免其曝屍荒野，也算是一種告慰。
做完這一切，她不再停留，身形一動，再次化作劍光，衝出了令人壓抑的萬瘴林。
重新沐浴在明朗的陽光與清新的空氣中，唐念感覺心胸為之一闊。
下山曆練，獨立斬妖，雖然對手不算頂尖，但過程有驚無險，收穫頗豐。
她立於雲端，回望了一眼萬瘴林的方向，又看向前方更加廣闊未知的天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剛起步而已。”她低聲自語，彷彿是對自己，又彷彿是對那冥冥中的未來宣告，“這天下，我來征服了！”
劍光再起，載著初試鋒芒的元嬰劍修，向著下一段旅程，破空而去。她的傳說，正如那劃破長空的劍光，剛剛開始書寫第一筆濃墨重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