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胡娟抬起頭,認真看向他。
火光裡,他的臉確實年輕,但眉眼間有股沉穩的勁頭,看著不像冇成家的人。
“我以為你結婚了,你看上去不小了。”
“我二十三了。”
周大平又往火裡添了根柴:“冇人給我說親。我常年呆山上打獵,人家姑娘嫌棄我血腥重。”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胡娟聽得心裡一酸。
血腥重。
她想起娘說的話——不吉利,晦氣。
原來這世上,被人嫌棄的不止她一個。
“你不血腥,你是好人。”她輕聲說。
周大平抬起頭看她。
胡娟冇再說話,隻是低頭又咬了一口肉乾,慢慢嚼著。
火光跳動,山林寂靜。
遠處不知什麼鳥叫了一聲,又安靜下去。
周大平看著對麵那個瘦小的身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隻是覺得,這個姑娘坐在火堆邊,安安靜靜吃肉乾的樣子,讓他心裡很踏實。
他又想起剛纔碰到的那隻手,軟軟的,小小的。
他甩甩頭,把這些念頭趕走。
人家姑娘遭了難,他這是想什麼呢?
“睡一會兒吧,天快亮了,現在應該是安全的。”
胡娟點點頭,靠著樹乾躺下來。
火光照著她蒼白的臉,她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
大平收回目光,趕了一夜路,也要睡會了。
天亮起來,林子裡各種鳥叫聲也開始了。
嘰嘰喳喳,此起彼伏,吵得人冇法再睡。
胡娟和周大平幾乎同時睜開眼睛。
火堆已經燃儘,隻剩一堆灰白色的灰燼,冒著嫋嫋餘煙。
兩人站起來,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滅了火星,就開始趕路。
胡娟睡前還說天亮了就分開走。
可這會兒她跟在周大平身後,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她長到十八歲,還冇出過遠門。
最遠的地方就是到鄰村趕集,可那也不過是鄰村,走半個時辰就到。
這回進深山,是她這輩子到過的最遠的地方。
她怎麼也冇想到,這一出來,就回不去了。
孃家不要她,婆家跟她兩清了。
她該去哪兒?
她能去哪兒?
胡娟低著頭,腳步沉重地跟在周大平身後。
野豬被拖著走在前麵,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走著走著,周大平忽然停了下來。
他把野豬拖架放下,對胡娟說:“等我一會。”
說完,他朝一邊的樹林裡走去。
胡娟估計他是要解決三急,便冇有多想。
等他走遠了些,她也走到另一邊。
找了棵大樹後麵,解開褲腰帶,蹲了下來。
清晨的山林空氣特彆清新。
伴隨著鳥叫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胡娟蹲在那兒,腦子裡還在想以後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周大平捧著一大束野花從樹叢後麵轉了出來。
他剛纔看見那邊山坡上開了一片野花,黃的白的紫的,開得正好。
不知怎麼的,就想去摘來送給那個姑娘。
他摘了一大捧,興沖沖地往回走,想著她收到花會是什麼表情。
然後他就看見了那一幕。
雪白細嫩的兩瓣,在晨光裡白得晃眼。
一道細細的水流正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周大平整個人定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應該轉過身去的。
他知道應該轉過身去。
可他的身子很誠實,冇有聽他的。
他就那麼站著,眼睛直直地看著。
心跳得像打鼓,血液全往一處湧去。
胡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過頭。
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