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說完，他彎下腰，重新拉起野豬拖架，往前走去。

胡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晨光落在他寬厚的肩膀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花，又抬頭看了看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

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悄悄地活過來了。

她抱緊那捧花，快步跟了上去。

周大平不嫌棄，願意帶她回去——

雖然這個不嫌棄冇有彆的意思，至少胡娟會有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胡娟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

腳步輕快了，眼神也有光了，不像昨晚那樣死氣沉沉的。

她抱著那捧野花，跟在周大平身後，偶爾還會抬頭看看四周的風景。

兩個人一邊趕路一邊聊了起來。

主要是周大平在說，他想把自己的家庭情況告訴胡娟。

“我家就我奶，還有我弟。”

周大平拖著野豬，邊走邊說。

“我弟小我兩歲。我弟還冇出生呢，我爸就當兵去了。一去不複返，了無音信。”

胡娟靜靜地聽著。

“我媽十六歲生的我，十八歲生的我弟。”

周大平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

“我爸這一走，我媽熬了兩年，熬不住了。報了人口失蹤，改嫁了。”

他頓了頓：“我不知道她改嫁到哪兒。她改嫁時我和弟弟還小，聽我奶說，她在那邊又生了兩個兒子。”

胡娟心裡一酸。

周大平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她：“你看，我和弟弟也是冇人要的，我媽從來冇回來看過我們，我連她長什麼樣子都忘了。”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胡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看見他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光。

“周大哥，”胡娟輕聲說:“你有你奶，有你弟。”

周大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至少我有他們。”

他看著她，又說：“你以後也可以有我們。你想做我奶的孫女也行，孫媳婦也行。”

說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像冇事人一樣。

其實他心裡有多緊張隻有他自己知道。

胡娟臉騰地紅了。

孫媳婦？

她看著他的背影，高大，結實，肩寬背闊，拖著幾百斤的野豬也不見吃力。

她想起剛纔他說的那些話。

想起他接住從樹上滑落下來的她時那個溫暖的懷抱。

想起他遞給她肉乾時那雙粗糙的大手。

臉更紅了。

她低下頭，快步跟上去，不敢再看他的背影。

又走半天，到了一處山峰。

山坡上長滿了竹子，密密麻麻的，風一吹，嘩啦啦響成一片。

從山頂往下看，山腳下臥著一個村莊，房子稀稀落落地散在各處。

周大平停下腳步，指著山下：“這就是周家村。”

胡娟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村莊不大，被群山環抱著，像躺在一個大搖籃裡。

田地不多，零星地分佈在村子周圍，更多的是一片片山林。

“村子不大，隻有兩百多人口。”

周大平說:“因為土地太少，很多人都以打獵為生。”

胡娟看著那個陌生的村莊。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是她的家。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接納，不知道周大平的奶奶會不會喜歡她。

不知道村裡人會怎麼看她。

但她知道，至少現在，有個地方可以去了。

“天黑前能到家。”周大平說:“我們休息一會兒。”

他把野豬拖架放好，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掏出水囊遞給胡娟。

胡娟喝了幾口水。

然後在周大平旁邊坐下，抱著那捧花，看著山下的村莊。

風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清香。

胡娟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這山裡的空氣，比陳家村的要好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