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奶奶歎了口氣：“說什麼傻話。兄弟長大之後，是要各自成家的。”

“我不成家。”

周大安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固執的光。

“我要跟哥哥永遠在一起，哥哥成家了，我就守著哥哥的家過。哥，你不會嫌棄我吧？”

周大平看著弟弟，心裡一陣發酸。

他想起小時候那些日子——

爹走了，娘改嫁了。

奶奶一個人帶著他們兩個，缺田少地，又冇有勞動力。

日子過不下去了，奶奶隻好帶著他們去討飯。

在大家都不富裕的年代，討飯那幾年，三個人過得極其艱辛。

被人放狗咬過，被人家孩子扔過石子，被當叫花子一樣辱罵。

周大安那時候才一兩歲，膽子小，每次被人罵就躲在他身後，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那些年，弟弟隻信任他和奶奶。

奶奶聽完周大安的話，沉默了好一會兒，眉頭皺得緊緊的。

“一定要這樣？”她問。

“是的，奶奶。”周大安回答得斬釘截鐵。

奶奶轉頭看向周大平，眼神裡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絲無奈。

周大平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纔開口：“奶奶，不瞞你說，我跟弟弟的想法是一樣的。我也不想因為成親而離開弟弟。”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其實這幾年，也有本村的女孩子向我說過好話……可一想到要分家，我就冇理人家。當然，我本身也不太喜歡她。”

奶奶長長地歎了口氣，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你們兩兄弟，可真是讓我操碎了心。”

“對不起，奶奶。”周大平的聲音裡帶著歉意。

這時，屋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胡娟已經洗完澡了。

她披著濕漉漉的頭髮，髮梢還在滴水，手上拿著換下來的臟衣服。

她走到堂屋門口，看見三個人齊刷刷地坐在那裡。

頓時侷促起來，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奶奶……”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先回屋睡覺了。”

“好，好。”奶奶趕緊換上笑臉:“你先去睡，奶洗完澡就來。”

胡娟應了一聲，幾乎是逃也似的走了。

碎花褂子穿在她身上有些大，空蕩蕩的，襯得她更加瘦小。

奶奶看著她消失在裡屋門口，收回目光，沉思了一會兒。

“你們不想分家……也不是不可以。”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兄弟倆同時抬起頭。

“隻要女孩同意，她可以同時嫁給你們倆個。”

周大安瞪大了眼睛：“奶，你在說什麼？這有誰會同意？彆人怎麼看我們？”

“先彆著急，你們小時候，我們去討飯，到過一個地方。”

奶奶的眼神有些悠遠。

“那個地方，都是一個女人嫁給家裡的幾個兄弟。多的有三兄弟的，有四兄弟的，他們說這樣兄弟不分家，感情更和睦，也有利於家庭的經濟發展。”

周大平皺了皺眉：“可在咱們這兒，根本就行不通。現在可是要扯結婚證的。”

“跟哥哥扯結婚證就可以了。”

周大安忽然接話:“我不結婚，我就跟著你們一起過。外人誰知道？”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件事一點都不複雜。

奶奶看看這個孫子，又看看那個，歎了口氣：“我隻是這麼一說。想想也知道很難，以後再慢慢看吧。”

她站起身，往廚房走去，步伐沉重。

堂屋裡隻剩下兄弟倆。

煤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周大平坐在那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腦子裡亂成一團。

周大安倒是安靜，隻是坐在那裡，時不時看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