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見
第2章 初見風雪在張拂衣合上身後的木門後，無聲的停息了。
張拂衣邁步踏入演武場，腳落在凍得堅硬的雪殼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空氣中異常清晰。
上百道目光，複雜而沉重地壓在他身上。
有驚疑審視，更多的卻是輕蔑。
張拂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裡蘊含的意味，像無數把小刀，試圖刮開他看似溫潤無害的表象，掂量其下的份量。
他的視線穿過紛揚的雪幕，牢牢鎖定在那片小小的雪地上。
負責懲戒的執事，一個麵龐如刀削斧鑿，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名叫張隆行。
此刻，他臉上的愕然已迅速被一種習慣性居高臨下的傲慢取代。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態看似恭敬，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拂衣長老？您方纔說…這孩子歸您管？”
他指了指依舊跪著的張啟靈，嘴角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他今日訓練懈怠，目無尊長，按族規，需在此處跪足三個時辰，以儆效尤。長老您雖地位尊崇，但族規森嚴，恐怕……”
張拂衣的腳步停在了距離張啟靈三步之遙的地方。
他沒有看張隆行，目光落在張啟靈低垂的後頸上。
那小小的脖頸脆弱得不堪一握，沾著融化又凝結的雪水，在寒風中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青白。
“族規？”
張拂衣終於開口，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初醒般的微啞，卻奇異地穿透了風雪的呼嘯，清晰地送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玉石相擊的冷冽質感。
“哪條族規，規定了長老無權處置一個犯了錯的族中幼童？”
張隆行一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張家等級森嚴，長老權威至高無上，理論上自然有權過問任何族務，包括懲戒。
但張拂衣這位“長老”，空有名頭，從未掌權，更無實績，在族中早已形同虛設。
此刻他突然發難，還直接拿族規壓人，這分明是挑釁。
“拂衣長老，”張隆行的語氣加重，帶上了一絲警告，
“此子頑劣，血脈駁雜，乃是族中公認的‘隱患’。
對其嚴加管束，使其早日明曉規矩，砥礪其心誌，亦是族中長老會共同決議。您久居靜室，恐不察此中深意。”
“隱患？”張拂衣終於緩緩側過頭，看向張隆行。
他的眼神很平靜，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瀾，卻讓張隆行心頭莫名一凜，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寒意刺了一下。
張拂衣的視線掃過周圍那些或明或暗、帶著看好戲神情的少年們，最終落回張隆行臉上，唇角甚至勾起一個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張執事的意思是，我張拂衣，身為長老，連處置一個‘隱患’的資格都沒有？”
“不敢。”
張隆行被那眼神看得後背發緊，嘴上卻依舊強硬，
“隻是此子桀驁，恐汙了長老清修之地。況且……”他目光掃過張啟靈，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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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身骯髒血脈，怕也承受不起長老的‘管教’。”
“骯髒血脈”四個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入風雪中，也刺進了張啟靈的心裡。
一直如同石雕般跪著的張啟靈，瘦小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那低垂的眼睫，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又迅速歸於死寂。
隻是那毫無血色的唇瓣，抿得更緊了些，幾乎成了一條蒼白的線。
他不骯髒，他要找到母親。
他夢中依稀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女性輪廓，她會溫柔的抱著自己，輕輕的笑。
張啟靈眼眶泛上紅意，水光卻固執的在眼眶裡打轉，倔強的不肯落下，眼睛被許久不曾修剪的劉海擋住，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無論張啟靈未來再怎麼無堅不摧，但現在的他，還個孩子啊……
張拂衣眼底深處，那抹寒意驟然凝結成冰。
他不再看張隆行，徑直走向張啟靈。
在張隆行錯愕的目光和其他人屏息的注視下，他伸出手，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穩穩地抓住了張啟靈細瘦冰冷的手腕。
入手一片刺骨的冰涼，幾乎感覺不到活人的溫度。那手腕纖細得彷彿一用力就能折斷，張拂衣眉間冷意更甚。
張啟靈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烙鐵燙到，又像是被毒蛇纏住。
一種深入骨髓的抗拒和恐懼瞬間爆發。
他下意識地就要狠狠甩開那隻手，那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紮磨礪出，刻入骨髓的自保本能。
然而，就在他力量即將爆發的剎那。
一股更加浩瀚冰冷，如同萬載玄冰核心深處流淌出的磅礴氣息，順著那隻握住他手腕的手，無聲無息地湧入了他的體內。
這股氣息並非攻擊，更像一種絕對的壓製。
它帶著一種源自血脈源頭，難以言喻的威嚴和厚重感，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睜開了一隻眼睛。
張啟靈體內那點剛剛凝聚起來，屬於他自己的微薄力量，在這股氣息麵前，如同螢火之於皓月，瞬間被壓製得服服帖帖，徹底冰封。
卻在下一刻，身上隱隱作痛的部位，驟然一輕。
張啟靈猛地擡起頭。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向這位突然出現，自稱是他大伯的人。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年輕而陌生的臉。
眉宇間帶著一種近乎書卷氣的溫潤清雅，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
然而，那雙眼睛……那雙此刻正低垂著看向他的眼睛，卻深邃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裡麵沒有張隆行等人慣有的鄙夷和暴戾，沒有其他孩子眼中的冷漠和嘲笑，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隻有一片沉靜到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以及一種……
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的漠然。
張拂衣並沒有在意張啟靈眼中瞬間閃過的戒備。
他隻是微微用力，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張啟靈扯到自己身後站好。
“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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