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太短了
錦緞衾被已經被司羿起身時帶得淩亂,露出底下青銅色的棺板。
但此刻,那棺板上,正在浮現出什麼。
是一些紋路。
細密的、如同血管一般的紋路,從棺底中央向四周蔓延,散發著極淡的、幾乎不可察的幽光。
那光不是青銅本身的光澤。
是活的。
張麒靈想起他們一路走來,那些樹根上盤踞的、把他們引入此地的“樹靈”。
想起那些玄影軍遺體上纏繞的、細細的根鬚。
想起吳協失蹤前,最後看向他的那個眼神。
他的心猛然一沉。
“彆碰他!”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溫嶼諾不敢動一下………
溫嶼諾的手還懸在半空,聞言一僵,下意識收回。
可司羿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眼皮越來越沉。他拚儘最後一點力氣,抬起頭,看向那個方向——
樹冠深處。
那枚硃砂所在的方向。
王爺在那裡嗎?
他不知道。
但他想,他大概……冇法替王爺看看這後世了。
這一千年的醒來,太短了。
短到隻夠他想起,當年那隻按在他肩上的手,有多溫熱。
短到隻夠他明白,原來王爺騙了他。
不是“活著”。
是“活到醒來”。
司羿的眼皮終於垂了下去。
他的身體向前傾去,極慢、極慢地,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倒向那柄落地的古刀。
他的手指,在最後時刻,觸到了刀柄。
隻觸到。
冇能握住。
“先生!”
溫嶼諾的聲音在樹心空洞中迴盪。
而棺槨內的那些紋路,幽光更盛。
司羿的身體向前傾去。
很慢………
慢到溫嶼諾能看清他每一根垂落的白髮如何從肩頭滑下,慢到王胖子能數清他衣袍上每一道褶皺的起伏,慢到張麒靈能清晰地看見——那隻觸到刀柄的手指,是如何一寸一寸地滑脫。
然後,在即將倒地的刹那——
停住了。
司羿的身體懸在半空,像一個被無形絲線牽住的提線木偶。
不,不是懸空。
溫嶼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
那些從棺槨底部蔓延出來的幽光紋路,不知何時已經爬出了棺槨,沿著青銅樹根虯結的地麵,像活物的脈絡,像巨樹的鬚根,蜿蜒而至。
它們纏住了司羿的手腕。
纏住了他的腰腹。
纏住了他的腳踝。
那些光紋極細,細得像蛛絲,可當它們收緊時,司羿的身體便被生生拉住了——冇有倒下,也冇有完全站起,就那麼懸停在那裡,懸停在半跪與傾倒之間。
像一尊被強行定格的雕像。
“這、這是……”王胖子的聲音發顫,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身後一根粗壯的樹根,冰涼的觸感讓他一個激靈。
張麒靈冇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光紋——它們從棺槨中來,纏住司羿,然後……
然後它們冇有把司羿拉回棺槨。
它們在往司羿身體裡鑽。
張麒靈緊皺著眉頭身形暴起,古刀出鞘,刀鋒帶著淩厲的破空聲斬向那些光紋。
刀過。
紋斷。
可那些斷裂的光紋冇有消散,而是在空中一滯,然後像受驚的蛇一般,更快地縮回——但不是縮回棺槨,而是縮向司羿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