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人選的抉擇與海上鐵則
書房裏的空氣在花無殤話音落下時,彷彿凝固了。
“這次,隻有我和薇薇兩個人去。”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刀刃般的決絕,“這是我們的事,風險也該由我們自己承擔。”
言言眉峰蹙起,剛要開口——
“叩、叩、叩。”
三聲平穩而清晰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室內的對峙。
“請進。”花無殤道。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華生——那位曾在雪山與他們並肩麵對生死的醫生。他依舊戴著那張模擬麵具,平凡的臉上一雙眼睛卻沉靜如深潭。他走進來,站定,目光逐一掃過房內三人。
“你們的討論,我聽到了。”華生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略顯低沉,“但在做出最終決定之前,有些事,你們必須知道。”
言言的眼神驟然一凝,似乎瞬間明白了什麽。
華生抬起手,手指精準地探向耳後。在花無殤和林薇驚愕的注視下,他輕輕揭開麵具邊緣。隨著一聲輕微的“嗤”聲,那張陪伴他們穿越雪山風雪的偽裝被完整取下。
麵具之下,是一張女性的臉。
約莫三十歲,五官清晰立體,眉骨略高,左眉上方一道淺疤斜飛入鬢。她的眼睛異常明亮,目光銳利而坦蕩,帶著久經風霜的沉澱。
“洛璃。”她報出自己的名字,聲音不再是刻意壓低的低沉,而是清亮而沉穩的女聲,“‘傳承者’組織成員,代號‘藥師’。也是你們在沙漠古墓見過的隊員,以及在雪山上以‘華生’身份保護你們的隨行醫生。”
花無殤的呼吸微微一滯。林薇的手指也下意識收緊,握住了他的手腕。
“沙漠那一次,我以組織成員身份參與,任務之一是對你進行初步觀察與評估。”洛璃的目光直接落在花無殤臉上,毫不迴避,“而雪山之行前,組織研判寒淵峰風險等級極高,鑒於你對組織的重要性,我被指派易容隨行,任務是在必要時提供保護與支援。”
言言此時開口,聲音複雜:“這個安排,組織裏沒有任何人告知我。”
“保密等級為‘絕密’。”洛璃轉向他,語氣平靜,“隻有長老會及我的直屬上級知曉。但現在,是時候讓一切浮出水麵了。”
她重新看向花無殤,眼神變得異常鄭重:“你的父親,花建國先生,是‘傳承者’組織的三位創始長老之一。十三年前,我在滇緬邊境執行一項代號‘夜鴞’的任務時遭遇內部背叛,整支小隊幾乎覆滅。是你父親,在絕境中單槍匹馬闖進包圍圈,把我從屍山血海裏拖了出來。”
她的指尖輕觸眉骨上的疤痕:“這道疤,就是那次留下的彈片劃痕。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也給了我加入組織、追尋這些被掩埋真相的資格與方向。”
她頓了頓,聲音裏注入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花先生失蹤後,組織從未停止搜尋。當他在組織中留存的、與生命體征繫結的‘源初印記’訊號,最終消失在歸墟方向時,長老會下達了最高指令:必須找到他的子嗣,予以絕對保護,並在適當時機,告知一切真相。這就是為什麽我會在雲南接近你們,為什麽我會以‘華生’的身份陪你們踏上雪山。”
洛璃向前邁出一步,目光如炬,掃過書房中的每一張臉:“現在,既然確定了花先生的下落,既然你們決定前往那座孤島尋找破局之鑰——那麽,我必須同行。這不僅是為了完成組織的使命,更是為了償還我欠花先生的命。這份生死之恩,我必須親自去還。”
言言深吸一口氣,接過話頭,聲音低沉:“如果這樣……那我更沒有退出的理由。”
他看向花無殤,眼神裏交織著愧疚與堅決:“那半塊開啟歸墟之門的玉璧,是在我負責的交接環節遺失的。作為組織的‘聯絡使’,我對此負有無法推卸的直接責任。況且——”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組織內部如今暗流湧動,有‘影子’在活動。我和洛璃一同前往,至少能確保你們接觸到的是組織內部仍可信任的力量,也能在必要時,呼叫那些尚未被汙染的資源和渠道。”
花無殤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三人。
言言眼中那沉重如山的責任與彌補,洛璃眼底那以命相報的誓言與熾熱,還有身側林薇那永遠無聲卻堅如磐石的“我與你同在”的目光。
他忽然明白,自己那看似決絕的“獨自承擔”,在這張由恩義、責任、誓言與愛共同編織的巨網麵前,顯得如此單薄,甚至近乎傲慢。
“看來,”花無殤最終開口,聲音因情緒的翻湧而略顯沙啞,“我們四個人,誰都繞不開這條必須走的路。”
“但有一個鐵則。”他補充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我們需要雇傭一支純粹的商業海上支援團隊。他們隻負責航海、通訊、接應和應急撤離,是純粹的‘工具手’和‘安全帶’。絕不參與任何登島後的核心行動。這條線必須劃清,不能再將無關者拖入這片渾水。”
言言立刻點頭:“可行。我接觸過幾家國際頂尖的極限探險服務公司,專精於這種‘純技術外包’服務。他們裝備是世界頂級,更關鍵的是職業操守過硬,隻按合同辦事,不問緣由,絕不越界。”
“費用無需考慮。”林薇的聲音清晰而果斷,“安全是第一準則。我們要最好的團隊,最好的船,最好的裝備。”
“船的名字,就叫‘逐月號’如何?”言言提議,“追逐那座隻在月圓之夜顯現的島嶼。”
“逐月號……”花無殤低聲重複,而後頷首,“好,就是它。”
接下來的討論迅速轉入具體構建。核心登島團隊確定為四人,各司其職:言言負責情報破解、機關分析與外部協調;洛璃(華生)負責全程醫療保障、戰術支援與危機應對;花無殤與林薇則作為行動核心與最終決策者,同時依賴他們體內那雙月之力所帶來的、對異常能量的獨特感知。
雇傭的“逐月號”團隊將包括資深船長、大副、輪機長、專業潛水員、通訊專家、隨船醫療官等共計十二人。全員需簽署最高等級的保密協議與詳盡的免責條款。合同中將用最明確的條款寫明:雇傭團隊的活動範圍嚴格限於海麵及船隻,絕不踏足目標島嶼陸地半步。
大方向敲定後,洛璃重新戴上了“華生”的麵具——在正式出發前,她仍需要以這個身份處理一些必須的善後與準備工作。
當那層偽裝再次覆蓋臉龐,那位冷靜、可靠、曾共曆生死的醫生,便又回到了他們麵前。
“那麽,”言言站起身,神色肅然,“各自分頭準備。兩個月後,天津新港,‘逐月號’泊位見。”
洛璃對花無殤和林薇微微頷首,與言言一同離開了書房。
房門輕輕合攏,書房內重歸寂靜,隻剩下花無殤與林薇二人。
“原來父親他……”花無殤低聲自語,眼中情緒翻湧如潮,“還有這麽一個身份...”
林薇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溫暖:“現在你明白了,這件事從來不隻是你一個人的旅程。你父親留下的,不僅是謎題與牽掛,更有他踐行一生的信念,以及像洛璃這樣,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追隨者。”
花無殤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力道很重,彷彿要確認這份真實的存在。
窗外,北京秋日的陽光澄澈明亮,天空高遠湛藍。
而在那片無邊無際的蔚藍之下,在太平洋最深沉的腹地,一座隻在特定時刻向世界顯露容顏的孤島,正靜默地等待著。
等待著這四個背負著不同緣由、不同誓言,卻走向同一目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