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葬神穀口的血祭
暴雨在黎明前終於停歇,但山穀中的濃霧卻愈發厚重,彷彿沉澱了千年的死寂。濕冷的空氣粘在麵板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陳年骨殖般的腐朽氣息。
經過大半夜的艱難整頓,隊伍在損失十人的陰霾中重新集結。山魈沒有發表任何提振士氣的講話,隻是命令全員檢查裝備,簡單補充能量,然後朝著衛星地圖上標注的“葬神穀”大致方位前進。
徒步穿越這片原始地帶異常艱難。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糾纏如蛛網,地麵是厚厚的、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腐殖質,踩上去綿軟濕滑,不時有詭異的生物在霧中閃過,發出窸窣聲響。士兵們保持著高度警戒,但精神上的疲憊和初遭損失的打擊,讓原本沉默的隊伍更添了幾分沉重。
大約行進了四個小時,前方探路的尖兵小組傳回訊息:“發現人工構築物!疑似……城牆?”
隊伍加快速度,穿過一片異常茂密、樹幹扭曲的怪木林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滯。
濃霧在這裏達到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但霧氣的邊緣,隱約勾勒出一堵巨大、蒼白的“牆”的輪廓。隨著靠近,那“牆”的真容逐漸清晰——並非磚石土木,而是由無數巨大的、難以名狀的獸類骨骼堆砌、嵌合而成的駭人屏障!骨骼不知曆經多少歲月,呈現出一種化石般的灰白色,表麵布滿細微的裂紋和風蝕的孔洞。一些碩大的頭骨空洞的眼眶正對著來路,彷彿在無聲凝視。
骨牆向兩側延伸,沒入濃霧深處,望不到盡頭。高度超過十米,散發著冰冷、死亡、不容褻瀆的威嚴。
“停止前進!”山魈抬手,隊伍在骨牆前約五十米處停下。
骨牆的正中央,霧氣略微稀薄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個缺口,像是門洞。門洞前矗立著一塊巨大的、顏色深黑如墨的石碑,上麵刻滿了難以辨認的扭曲符號。
“警戒四周。”山魈命令道,隨即看向徐教授,“教授,看看那碑文。”
徐教授早已按捺不住,小跑到石碑前,掏出強光手電和放大鏡,幾乎把臉貼了上去。他嘴裏發出嘖嘖稱奇的聲音,手指顫抖著臨摹那些符號。“古老……太古老了!這不是任何已知的象形文字或薩滿符文,這是更原始的‘意像標記’……看這個,扭曲的星辰,貫穿的鎖鏈……還有這個,流淌的液體和枯萎的生命……”
就在他專注研究時,花無殤感到一陣極其輕微但無法忽略的暈眩。那並非生理上的不適,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低頻幹擾,彷彿有無數細密的、充滿惡意的低語正試圖鑽進腦海。他看了一眼林薇,發現她也眉頭緊鎖,臉色有些發白。
“不對勁……”花無殤低聲道,想要提醒山魈。
但已經晚了。
隊伍左側,三名負責側翼警戒的士兵突然身體一僵。其中一人猛地端起槍,轉向旁邊的戰友,眼睛瞪得極大,布滿血絲,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怪……怪物!你身上……有東西!”
“什麽?李偉你冷靜點!”他的戰友驚愕地後退。
“去死!”被稱為李偉的士兵扣動了扳機。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寂靜的穀口炸響!子彈沒有擊中他臆想中的“怪物”,卻穿透了另一名恰好經過的工程兵的胸膛。鮮血迸濺!
“敵襲?!”“哪裏開槍?!”
隊伍瞬間騷動,更多的人在那種越來越強的精神幹擾下變得緊張多疑。
“不是我!是他!他被附身了!”另一名受到影響的士兵也狂吼起來,朝著第一個開槍的李偉掃射。李偉慘叫著倒地,但流彈又擊中了旁邊一名試圖上前製止的醫療兵。
第三人則完全陷入了狂暴,一邊嘶吼著“滾開!全都滾開!”,一邊朝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瘋狂開火!
“壓製他們!”山魈的怒吼蓋過了槍聲和慘叫。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反應迅速,雖然驚怒交加,但還是以最小代價迅速製服了三個陷入幻覺的同伴——兩人被擊中非要害部位製伏,一人被電擊槍放倒。但短暫的混亂已經造成了慘重後果:五名士兵當場死亡,三人重傷,鮮血染紅了潮濕的地麵,痛苦的呻吟聲令人心頭發緊。
醫療組衝上前進行急救,但一名重傷員眼看就不行了。
所有人都驚魂未定,看向那堵白骨巨牆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這還沒進入真正的“葬神穀”,僅僅是在門口,就遭遇瞭如此詭異致命的攻擊。
“是那骨牆……”花無殤強忍著腦中殘餘的嗡鳴,對山魈說,“它散發出一種精神攻擊,頻率很低,但會扭曲感知,引發最深層的恐懼和攻擊欲。”
山魈臉色鐵青,看了一眼被製伏後仍在抽搐、胡言亂語的三名士兵,又看向徐教授:“碑文!上麵有沒有說怎麽通過?”
徐教授也被剛才的變故嚇得不輕,但學術狂熱很快壓過了恐懼。他重新趴回石碑前,手指急速劃過那些符號,嘴唇快速翕動,進行著艱難的解讀。
“……界碑……警告……生靈止步……”他斷斷續續地翻譯著,“歸寂之地……唯死者可入……或……以生者之血……澆灌冥石……暫開死路……”他抬起頭,臉色在強光手電的映照下有些慘白,“意思大概是,這裏是生與死的界限。隻有死人能安然通過。或者……用活人的血,澆灌這塊‘冥石’(石碑),可以暫時開啟一條給活人走的路。”
“血祭。”山魈吐出兩個字,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名奄奄一息、醫療兵已經放棄搶救的重傷員身上。
那是一名年輕的工程兵,腹部中彈,腸子都流了出來,眼神已經開始渙散,隻有胸膛還在微弱起伏。
山魈走到他身邊,蹲下。年輕的士兵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的任務結束了。”山魈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告慰”。“為國家盡忠到底。”
說完,他站起身,對旁邊兩名士兵下令:“把他抬到石碑前。”
“指揮官!”一名醫療兵忍不住出聲,臉上滿是不忍。
山魈看都沒看他:“執行命令。”
兩名士兵咬了咬牙,上前抬起那名重傷員。鮮血從簡易包紮的傷口不斷滲出,滴落在泥濘的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線。
他們來到那塊漆黑的石碑前。石碑表麵異常光滑,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當重傷員被輕輕放在石碑基座旁時,異變陡生!
石碑靠近地麵的部分,那些扭曲的符號突然像是活了過來,滲出暗紅色的、粘稠如血漿的微光。緊接著,石碑表麵泛起漣漪,彷彿變成了某種非固體的存在。幾條類似藤蔓、但又完全由濃鬱陰影構成的觸須猛地探出,瞬間纏繞住重傷員的身體!
“啊——!”重傷員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隨即聲音戛然而止。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麵板失去光澤,緊貼骨骼,彷彿全身的血肉、水分、甚至某種看不見的東西,都被那石碑貪婪地吸食一空!整個過程快得驚人,不過十幾秒鍾,原地隻剩下一具包裹在破爛軍服裏的幹屍,輕輕一碰就會碎裂的樣子。
而吸收了“生者之血”的黑色石碑,驟然爆發出強烈的、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光芒!光芒照射到前方的濃霧和骨牆上。
濃霧劇烈地翻滾起來,如同煮沸一般。那堵巨大的獸骨牆,在正對石碑的“門洞”位置,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移動、變形,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骨牆中,“擠”出了一條狹窄的、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縫隙。縫隙內部幽深黑暗,看不清任何東西,隻有更加濃鬱的、幾乎化為液體的死氣從中彌漫出來,讓靠近的人感到呼吸困難,心髒抽緊。
縫隙出現了,但沒有人感到絲毫喜悅。
隊伍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抽氣聲。山魈的命令在理性和生存麵前無可指摘,但親眼目睹同伴以如此詭異恐怖的方式被“獻祭”,還是給所有人的心頭蒙上了厚厚的陰影。
徐教授記錄著資料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花無殤和林薇臉色蒼白,緊緊靠在一起。士兵們眼神複雜,看著那具幹屍,又看向那條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縫隙。
累計減員已達十五人。而真正的探險,或許現在纔要開始。
山魈深吸了一口那冰冷汙濁的空氣,第一個走向那條用生命換來的縫隙,聲音依舊冷硬,卻似乎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整理裝備,檢查防毒麵具。按戰術隊形,跟我進入。保持最高警戒——這條路,是用血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