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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鎖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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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灰樓之下

盜墓:鎖魂圖 · 一樽清歡

洛陽老城區,和平路中段。

這座六層灰白色舊樓像一枚被遺忘的棋子,沉默地立在街角。牆麵的淺色瓷磚有些泛黃,幾處角落的牆皮微微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一樓開著三家店——左邊是總關著卷簾門的“便民影印”,中間是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紅色“福”字的五金雜貨鋪,右邊掛著“社羣服務中心”的牌子,透過磨砂玻璃,隻能看見模糊的人影輪廓。

平常得讓人不會多看一眼。

但今天,影印店門口掛著“裝置維修”的硬紙板牌子。五金鋪裏貨架整齊得像尺子量過,卻不見老闆的身影。社羣服務中心玻璃門內,兩個穿著深藍色保安製服的男人坐在接待台後,腰背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著空無一人的門口。

街對麵停著兩輛市政工程車,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工人靠在車邊抽煙,煙灰彈得很慢,眼神卻總在不經意間掃過灰樓的每一扇窗戶、每一個出入口。

沒有警戒線,沒有封路告示,甚至沒有明顯的安保人員。但空氣裏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下午兩點四十分。

灰樓背麵的側門開了。

一個老人走了出來。

鍾老。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中山裝,身形佝僂得很厲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需要微微停頓,像是要積攢一點力氣,才能提起下一隻腳。頭發幾乎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麵板是一種不健康的灰黃色,透著蠟像般的僵硬。

但他走得很穩。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麵容精悍的年輕男人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裏拎著一個沉重的、通體啞光黑色的金屬方箱,箱體沒有任何標識。再後麵,是幾個同樣穿著便裝、神情肅穆的人,他們自然地散開,形成一個無形的半圓。

鍾老在門口停了一下,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天空。

五月的陽光有些晃眼。他微微側過臉,避開直射的光線,目光落在街角那棵開始掉葉子的梧桐樹上,看了幾秒鍾。

梧桐葉在風裏輕輕晃動。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沒有車等候。他們就沿著人行道,慢慢地向西走。黑夾克年輕人提著箱子緊隨其後,其他人保持距離跟著。街對麵的“市政工人”掐滅了煙頭,工程車悄然啟動,以步行的速度,隔著街道平行移動。更遠處,幾個原本在街邊閑晃的行人,也改變了方向,不遠不近地綴著。

空氣裏的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走了大約兩百米,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堵普通的紅磚牆,牆上有一扇鏽跡斑斑的綠色鐵門,看起來像是某個廢棄工廠的後門。

鍾老在鐵門前停下。

黑夾克年輕人上前一步,沒有敲門,也沒有任何多餘動作,隻是站在那裏。幾秒鍾後,鐵門從裏麵無聲地開了。

門內一片昏暗,隻有幾盞低瓦數的白熾燈亮著,勉強照亮一條向下延伸的水泥階梯。階梯很陡,扶手是冰涼的鐵管。一股潮濕的、混合著泥土和舊磚石氣息的風從下方湧上來。

鍾老沒有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階梯很長,盤旋向下。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響。光線很差,隻能看清腳下幾級台階。周圍一片寂靜,隻有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花無殤和林薇跟在隊伍中段。林薇的手輕輕碰了碰花無殤的手背,指尖冰涼。花無殤沒有轉頭,隻是輕輕回握了一下。

不知下了多久,前方出現一點微光。

階梯盡頭,是一個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地下空間。地麵是粗糙的水泥地,牆壁是裸露的磚石,沒有任何裝飾。頂部吊著幾盞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空氣陰冷潮濕,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和更深處傳來的、難以形容的泥土岩石的原始氣息。

已經有二十幾個人等在這裏了。都是青壯年,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服裝,有些人背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有些人手裏拿著造型奇特的儀器裝置。他們沉默地站著,眼神警惕而銳利,看到鍾老出現,也隻是微微點頭示意。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鍾老環視了一圈,目光在人群邊緣的花無殤和林薇身上短暫停留了一下,沒有任何表示。

然後,他走到空地中央。那裏什麽也沒有,隻有一個通向更深處的、漆黑一片的洞口。洞口不大,勉強容兩人並排通過,邊緣是不規則的岩石,像是天然形成,又似乎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一股微弱但明確的氣流從洞內吹出,帶著更深的寒意和一種奇異的、彷彿來自遙遠地心的脈動。

黑夾克年輕人將那個沉重的金屬箱子小心地放在鍾老腳邊。

鍾老低頭看著箱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麵對著所有人。他的背似乎更駝了,站在那裏,像一棵被風雪摧殘到極致的枯樹。

“人都齊了。”他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疲憊,就像尋常老人在午後閑聊的開場。

“我這身體,你們也看到了。”他慢慢地說,抬起那隻枯瘦的手,在自己胸口輕輕按了按,“醫院跑遍了,該查的查了,該試的試了。裏頭的零件,差不多都到年頭了。該修的修不了,該換的……也沒處換去。”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眼神平靜,甚至有些渾濁。

“按理說,到了我這歲數,又這樣,該待在家裏,曬曬太陽,聽聽戲,等著那天來就是了。”他扯動嘴角,似乎想笑一下,但沒能成功,隻讓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些,“可偏偏,心裏頭還有點事,放不下。”

他看向腳邊的黑箱子。

“這東西,折騰了這麽多年,搭進去不少人。有本事的,沒本事的……都折在裏頭了。到了現在,它還是個‘悶葫蘆’,不響,也不透亮。”

“我呢,沒幾天了。”他說得很坦然,“等不了了。也不想等了。”

他的目光再次抬起,看向那個漆黑的洞口。這一次,他的眼底深處,有什麽東西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不是火焰,不是狂熱,更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裏,最底層的水,在拚命向上翻湧,想要抓住井口那一線天光。那是一種平靜到近乎死寂的、卻又因為這種死寂而顯得更加駭人的、對“生”的極端渴望。

“最後一次了。”他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那種平淡,甚至帶著點家常的隨意,“帶著它,下去再看看。能弄明白一點,是一點。弄不明白……”

他擺了擺手,沒再說下去。

“走吧。”

說完這兩個字,他不再看任何人,從黑夾克年輕人手中接過一個強光手電,點亮。光束刺破洞口的黑暗,照出一段向下傾斜的、粗糙的岩石通道。

他徑直走到洞口前,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

黑夾克年輕人立刻提起箱子,緊隨其後。其他人沉默而迅速地跟上,魚貫而入。

花無殤和林薇對視一眼。林薇眼中是濃重的擔憂,花無殤則是對她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複雜——有關切,有決意,也有對前方未知的凜然。

兩人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的裝備,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走進了那片等待著他們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手電光在身後迅速遠去,洞口的光亮縮成一個小小的白點,最終徹底消失。

黑暗,帶著地底深處特有的、沉默的重量,徹底籠罩下來。

隻有前方零星的手電光束搖晃著,照亮腳下坎坷不平的岩石地麵,和兩側在光影中不斷後退的、潮濕的、布滿苔蘚的岩壁。

通道在向下延伸。

空氣越來越冷,濕度卻越來越高。岩壁上開始出現凝結的水珠,在手電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腳下的路變得濕滑,需要格外小心。

大約走了十分鍾,通道開始出現變化。

岩壁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石,而出現了明顯的人工修葺痕跡——古老的青磚被巧妙地嵌進石縫,支撐洞頂的木梁早已碳化發黑,卻依然固執地保持著原有的結構。空氣裏的氣味也複雜起來,泥土的腥澀中混入了更加古老的、類似墓道深處的那種沉滯的石頭與塵埃的氣息。

通道的走勢變得難以捉摸,時而狹窄逼仄需要側身擠過,時而豁然開朗呈現巨大的地下空洞。手電光束掃過之處,偶爾能看見岩壁上刻著模糊難辨的符號或圖案,風格古拙,絕非近代所有。

他們正沿著一條被漫長歲月與刻意隱匿共同守護的古道,向著洛陽城地脈的最深處,不斷下行。

而前方等待他們的,將不再是黑暗的通道。

根據情報,這條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球形地下空洞。

空洞的中央,懸浮著一片光。

一片如同凝固星河與流動水銀交融而成的、緩緩旋轉的、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光幕。

那是歸墟在此世的入口。

一道純粹由能量編織的、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的終極屏障。

鍾老的目標,就在那光幕之後。

花無殤握緊了手電,指節微微發白。林薇緊靠在他身側,呼吸平穩,眼神專注地掃視著前方黑暗中的每一處細節。

腳步聲在古老的通道裏回響,混著隱約的滴水聲,和從更深處傳來的、彷彿大地心跳般的、低沉而悠遠的脈動。

他們向下走著。

走向那道隔絕了永恒與瞬間的光。

走向那個決定了太多人命運,也即將決定他們自己命運的——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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