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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鎖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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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山瘴·鬼哭徑

盜墓:鎖魂圖 · 一樽清歡

那身影的數量遠超想象。

它們從樹木的陰影後,從腐朽的落葉堆下,甚至彷彿直接從粗大的樹幹中“滲”出來。佝僂、僵硬,移動時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輕響。身上的衣物早已爛成布條,粘附著泥土和暗色的苔蘚,勉強能看出是粗麻質地,式樣古舊。裸露在外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幹癟緊貼著骨骼,如同風幹的臘肉。

它們的臉埋在蓬亂肮髒的頭發或陰影裏,看不真切,但那種遲緩卻堅定地圍攏過來的姿態,帶著一種非生者的執念。

“是那些工匠……”一名年輕的特戰隊員聲音有些發緊,手指扣在扳機上,“他們……他們怎麽……”

“穩住!”李隊厲聲喝道,“非人目標,允許自由射擊!瞄準頭部或關節!”

話音剛落,最前排的幾個“東西”已經踏入空地,暴露在天光下。它們的麵孔終於清晰——眼眶深陷,隻剩下兩個黑洞,鼻子的位置隻有兩個窟窿,嘴唇幹縮,露出參差不齊的、暗黃色的牙齒。沒有眼珠,但所有“麵孔”都齊刷刷地“望”向了活人聚集的方向。

“開火!”

槍聲瞬間撕裂了林間的死寂!灼熱的彈頭呼嘯著射入那些幹癟的軀體,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子彈的衝擊力讓它們踉蹌後退,身上炸開一個個空洞,流出濃稠的、近乎黑色的粘液,卻沒有慘叫,隻有更用力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嗬嗬”氣音。

一隻被子彈打斷小腿的“工匠”撲倒在地,卻依舊用雙手扒著地麵,拖著殘軀向前爬行,指甲在泥土上犁出深深的溝痕。

“打頭!”鍾焱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火力立刻集中。幾顆子彈精準地鑽入那爬行“工匠”的顱骨,它猛地一顫,終於不再動彈。

然而,更多的身影正從林間湧出,彷彿無窮無盡。它們的目標明確,就是這片空地上的活人。更糟糕的是,槍聲似乎刺激到了它們,一些原本移動緩慢的“工匠”,速度陡然加快,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狂奔而來!

“後撤!交替掩護,向預定方向撤退!”李隊迅速改變戰術。麵對數量不明且不懼傷痛的非人目標,固守空地等於自殺。

特戰小隊訓練有素,立刻組成防禦陣型,邊打邊退。子彈的火線在林中交織,將衝在最前的怪物撕碎。黑色的粘液和破碎的骨肉組織四處飛濺,空氣中彌漫開濃烈的腥臭味,幾乎蓋過了那甜膩的花香。

花無殤護著林薇,跟隨隊伍向鍾焱羅盤指示的方向後退。林薇腿腳不便,但咬著牙,速度並不慢。花無殤能感覺到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在微微發抖,但她的眼神卻死死盯著前方,沒有慌亂。

“低頭!”

老九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耳邊響起。花無殤下意識猛地一矮身,一道黑影帶著刺鼻的腥風從他頭頂掠過——那是一隻從側麵樹冠上撲下來的“工匠”,動作快得驚人!老九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般貼了上去,幽藍的匕首寒光一閃,精準地切斷了那東西的頸椎。無頭的軀體砸落在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老九一擊即退,再次融入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隻在原地留下一縷淡淡的、陰冷的氣息。

隊伍在激烈的交火和不斷出現的偷襲中艱難後撤。這些“工匠”似乎對地形極其熟悉,總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發起攻擊。特戰小隊雖然火力凶猛,但彈藥消耗極快,而且麵對這些除非徹底破壞中樞否則很難停止活動的目標,效率並不高。已經有兩名隊員被突然從地下伸出的枯手抓住腳踝,雖然很快被同伴解救並擊碎襲擊者,但也受了輕傷,行動受到影響。

“這樣下去不行!”秦眉一邊跟隨撤退,一邊急促地說道,“它們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它們好像有某種組織性,在把我們往某個方向驅趕!”

鍾焱瞥了一眼手中的羅盤。黑色指標瘋狂顫抖,指向他們撤退的方向,但指標尖端微微偏移,彷彿在指示著什麽。“它們在守護通往墓穴的路徑,同時也在‘清理’闖入者。李隊,用震撼彈和燃燒彈開路!向指標偏移方向強行突破!”

“明白!”

幾枚震撼彈擲出,巨大的聲波和強光在密集的“工匠”群中爆開,暫時阻滯了它們的攻勢,一些離得近的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僵直。緊接著,燃燒彈劃出弧線,落在前方必經之路的枯枝敗葉和幾具骸骨上,熊熊烈焰騰空而起,熾熱的氣浪逼退了靠近的怪物。

“衝過去!”

隊伍趁著這個機會,以最快的速度衝過火焰地帶。灼熱的氣流舔舐著麵板,濃煙嗆得人咳嗽不止。身後,那些“工匠”似乎對火焰有所忌憚,在火牆外發出不甘的“嗬嗬”聲,卻沒有立刻追過來。

暫時脫離了接觸,但沒人敢放鬆。隊伍在一處相對狹窄的山坳裏停下,氣喘籲籲地檢查傷員和裝備。

兩名受傷的隊員傷口已經烏黑發腫,流出惡臭的膿液,顯然是中了“屍毒”。鍾焱立刻從自己隨身的醫療包中取出特製的藥膏和繃帶進行處理,藥膏氣味辛辣刺鼻,塗抹上去後,傷者痛苦地悶哼,但傷口流出的膿液顏色開始變淡。

“必須盡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徹底清創,否則屍毒入髓,神仙難救。”鍾焱手法熟練地包紮,語氣嚴峻。

李隊清點著彈藥,臉色很不好看。“彈藥消耗超過百分之二十,這才剛進山。”

花無殤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左臂的灼熱感並未因脫離戰鬥而減弱,反而更加清晰。那感覺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他環顧四周,山坳兩側是陡峭的石壁,上方樹冠遮蔽,光線昏暗。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碎石。空氣中,那甜膩的花香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陰濕、更沉滯的腐殖質氣味,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腥味?

“鍾隊,空氣質量有變化。”秦眉盯著便攜分析儀,眉頭緊鎖,“檢測到多種不明有機揮發物,濃度在快速上升。成分複雜,包含芳香烴、生物堿,還有……某些神經毒性物質的微量特征。另外,濕度急劇增加,溫度卻在下降。”

她話音剛落,眾人就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稠”了起來。一絲絲灰白色的霧氣,無聲無息地從地麵、從石縫、甚至從那些濕漉漉的苔蘚中滲出,迅速彌漫開來。霧氣很濃,帶著那股越來越明顯的、混合了腐爛木頭和奇異香料般的檀腥味。

能見度在快速下降,很快,幾米之外就已一片模糊。

“是山瘴!戴防毒麵具!”鍾焱立刻下令。

所有人都迅速戴上了防毒麵具。透過目鏡,世界變得模糊而扭曲,呼吸聲在麵具內被放大,帶著濕熱的回響。霧氣濃得化不開,像有生命的棉絮包裹著每一個人。

“不要分散!保持隊形!”李隊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有些失真。

隊伍摸索著,沿著山坳的走向繼續前進。腳下濕滑難行,霧氣遮蔽了所有參照物,隻能依靠鍾焱手中那枚在濃霧中依舊散發著微弱幽光的羅盤指標指引方向。

走著走著,花無殤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防毒麵具似乎並不能完全阻隔那檀腥的氣味,一絲極淡的甜腥依舊鑽了進來,縈繞在鼻端。緊接著,耳邊開始出現細碎的聲音。

起初像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又像是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但很快,那聲音變了調,夾雜進了低低的嗚咽,斷斷續續的抽泣,還有含糊不清的、彷彿很多人在一起低聲絮語的聲音。

“你們……聽見了嗎?”林薇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聽見了。”鍾焱的回答很簡短,“是瘴氣致幻。集中精神,不要聽,不要信。跟著我的聲音和指標走。”

然而,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哭泣聲變得淒厲,絮語聲變得怨毒,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人影在濃霧中穿梭,在耳邊呢喃、控訴、哀求。

“我好痛啊……骨頭斷了……”

“為什麽要把我們留在這裏……”

“冷……好冷……下麵好黑……”

“放我出去……求求你們放我出去……”

“一起……留下來吧……”

聲音層層疊疊,男女老少皆有,直接鑽入腦海,衝擊著理智的堤防。即使知道可能是幻覺,那種滲透骨髓的絕望和怨恨,依舊讓人頭皮發麻,心跳加速。

花無殤咬緊牙關,努力遮蔽那些聲音,將注意力集中在腳下和前方鍾焱模糊的背影上。但左臂的紋路卻愈發滾燙,甚至開始一跳一跳地疼痛,彷彿與那些聲音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他彷彿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畫麵:黑暗的坑道、墜落的巨石、絕望的呐喊、冰冷的鐵鏈……

“啊——!”一聲短促的驚叫從隊伍後方傳來。

是那名之前被屍毒所傷、傷勢較重的特戰隊員!他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正對著濃霧深處伸出手,麵具下的聲音帶著哭腔:“小玲?是你嗎小玲?你別走……爸爸在這兒……”

他顯然產生了嚴重的幻覺,看到了已故的親人!

“按住他!”李隊低吼。

旁邊的兩名隊員立刻撲上去,想將他控製住。但那隊員卻猛地掙紮起來,力氣大得驚人,一把推開同伴,跌跌撞撞地就要向濃霧深處跑去。

“砰!”

一聲悶響。鍾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記精準的手刀砍在他頸側。隊員身體一軟,被鍾焱和李隊合力扶住。

“給他注射鎮靜劑,加強劑量。用束縛帶固定,輪流抬著走。”鍾焱的聲音冰冷依舊,“加快速度!這瘴氣有強烈的精神幹擾和神經毒性,停留越久越危險!”

隊伍再次提速,幾乎是在小跑。濃霧中,那鬼哭般的聲音如影隨形,越來越淒厲,彷彿有無數雙冰冷的手在拉扯著衣角,試圖將人拖入永恒的黑暗。每個人都必須用盡全力對抗腦海中翻騰的幻象和那股想要回頭、想要停留的莫名衝動。

花無殤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呼吸在麵具內變得粗重。他緊緊抓著林薇的手腕,兩人互相支撐著,踉蹌前行。林薇的指尖冰涼,但回握的力道卻很堅定。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花無殤覺得自己的意識快要被那些無休無止的哭嚎和左臂的劇痛撕裂時,前方的霧氣突然變得稀薄了一些。

鍾焱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拳頭。

透過漸散的霧氣,可以看到前方出現了一條人工修鑿的痕跡——一條狹窄的、由粗糙石板鋪就的小徑,蜿蜒著通向更深的幽暗。石板縫隙裏,長滿了厚厚的、顏色暗紅如凝固血液的苔蘚。

羅盤的指標,死死地釘在小徑延伸的方向。

小徑入口處,歪歪斜斜地插著一塊半人高的殘碑。碑身斑駁,爬滿青黑色的地衣,但隱約能看出上麵刻著幾個模糊的、筆畫扭曲的篆字。

秦眉不顧危險,湊近仔細辨認,半晌,才用幹澀的聲音念出:

“鬼哭徑。”

“生人勿入,死者難眠。”

一陣陰冷刺骨的風,毫無征兆地從小徑深處吹來,卷動著殘餘的霧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應和著碑文。

那風裏,帶著比之前濃鬱十倍的檀腥味,以及……一股沉埋地底千百年的、棺木腐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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