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流匯聚
林振華的能量遠超眾人想象。僅僅三天，一支背景複雜、目的各異，卻暫時被綁上同一條船的行動團隊雛形，便在市區一家不掛牌的私人會所裏初現輪廓。
會所深處，一間隔音極好的會議室。燈光冷白，照在長條會議桌兩端涇渭分明的人身上。一邊是臉色蒼白、難掩驚惶與期待的陳遠山等七名考古隊員；另一邊，則坐著三位剛剛抵達、氣場迥異的陌生人。
為首的是個約莫四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黑色衝鋒衣，拉鏈隻拉到胸口，露出裏麵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背心。他麵龐方正，麵板是常年野外作業留下的粗糙古銅色，下巴上留著整齊的短髯，眼神沉靜得像兩口深潭，不見波瀾，隻是安靜地打量著對麵這群“雇主”——尤其是他們刻意用衣袖遮掩，卻仍能看出些許異樣的右臂。他坐姿放鬆，甚至有些隨意，但那種鬆弛感下，卻透著一種獵豹般的警覺與隨時可以爆發的力量感。他便是胡鐵山，道上人稱“胡爺”。
胡爺左手邊，坐著一個異常魁梧的漢子。身高怕有一米九，肩寬背厚，將一件特製的加大碼迷彩夾克撐得緊繃繃的。他剃著極短的平頭，臉龐棱角分明，濃眉闊口，眼神直愣愣的，沒什麽表情，隻是微微低頭，似乎對桌上那杯熱氣嫋嫋的茶更感興趣。但當他偶爾抬眼掃視時，那目光卻銳利如刀，帶著一種未經掩飾的、審視物品般的直接。他是阿蠻，胡爺的左膀右臂。
右手邊，則是一位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女子。她約莫三十上下，穿著簡素的靛藍布衣，長發用一根烏木簪子在腦後鬆鬆綰了個髻，額前幾縷碎發垂落，襯得一張臉格外素淨，也格外冷淡。她五官清秀，但眉眼間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疏離與漠然，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麵前的桌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看不出材質的舊羅盤，指標微微顫動，並非完全指向南北。她便是柳七。
“情況，林先生大致說過了。”胡爺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沙啞的磁性，語調平穩，聽不出情緒，“地下的東西，我們打交道多。但你們身上這種‘玩意兒’，”他目光再次掃過眾人的手臂，“頭一回見。吳老的名頭我聽過，他認定的事，**不離十。秦嶺那個‘虛位’，我也有些耳聞，早年有同行摸到過邊，折了人手，說是邪性得很，不像是尋常的塚包子。”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茶杯，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口：“我們的活兒，是帶你們找到地方，應付下麵的機關埋伏、毒蟲瘴氣，還有……一些不太幹淨的東西。至於你們這詛咒怎麽解，到了地頭，得靠你們自己，或者靠這位柳姑孃的能耐。醜話說前頭，地下行事，生死自負。真到了要命的時候，我和我的人，先保自己，再論其他。規矩如此，各位理解。”
話很直白，甚至冷酷，卻讓陳遠山等人反而稍稍安心——至少，這是個把風險擺在明麵上的實在人，比空口許諾的靠譜。
“胡爺放心，學術探索和人身安全，我們同樣重視。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陳遠山沉聲應道，盡管臉色依舊不好。
胡爺點了點頭，看向柳七：“柳姑娘，你看？”
柳七眼皮都沒抬，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羅盤，指標猛地一跳，指向某個角度後又微微搖擺。“陰氣纏身，星力侵體，確是厭勝之術的痕跡，而且極為古老霸烈。”她的聲音清清冷冷，像山澗冰泉，“入地之後，我的羅盤和些許符籙或可預警、暫避一二，但若正麵衝突，或觸及核心禁製，我力有未逮。需見機行事。”
阿蠻這時悶聲插了一句：“爆破，開路，力氣活，找我。”言簡意賅，說完又恢複了那副眼觀鼻鼻觀心的狀態。
初步的意向就在這種略顯僵硬但目標明確的氣氛中達成。胡爺團隊負責地下行動的領路、破障與主要安全保障，酬勞天文數字，且林振華預先支付了足以讓人瞠目結舌的定金。
然而，林振華似乎仍不放心。在胡爺團隊入駐準備的第二天傍晚，他又帶來了一個人。
那人是在夜色最深時，獨自走進會所的。沒有腳步聲，直到他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麵的人才驚覺他的存在。他看起來三十五歲左右，個子中等，身形精悍，穿著一身毫無特征的深灰色運動服，腳上是軟底便鞋。麵容普通，屬於扔進人海瞬間就會消失的那種，但一雙眼睛卻異常平靜，甚至有些空洞，看人時沒有焦點，卻又彷彿能將一切細節收入眼底。
他自稱“老九”，沒有更多介紹。林振華對他的態度頗為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慎重。“老九先生是我請來的最後一道保險。他不參與具體決策和日常行動，隻負責在極端情況下，確保關鍵人員的最低限度安全撤離。”
胡爺在看到老九的第一眼，眉頭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隻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阿蠻則罕見地多看了老九幾眼，眼神裏閃過一絲野獸遇到同類般的警惕與估量。柳七隻是淡淡瞥了一眼，目光在老九看似隨意垂在身側、指節卻異於常人粗大的雙手上停留了半秒，便移開了視線。
老九對眾人的目光毫不在意，自己找了個角落的陰影坐下，從隨身一個不起眼的帆布包裏，取出一塊絨布，開始沉默而專注地擦拭一把樣式古樸、刃口在燈光下泛著幽藍暗光的短匕首。他的動作穩定、精確、富有韻律感，彷彿演練過千萬遍。整個過程，他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再看任何人，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卻又給在場所有人一種莫名的壓力——就像房間裏悄無聲息地多了一把上了膛、關了保險的槍。
至此，核心行動團隊算是初步集結：
受咒七人：陳遠山（領隊顧問）、花無殤、林薇、張明、李哲、周明、王浩（情緒不穩定，待觀察）。
行動主導四人：胡鐵山（總領隊）、阿蠻（攻堅）、柳七（風水異術）、老九（影子護衛）。
外圍支援：林振華調集的後勤保障小組（醫療、物資、通訊、接應），以及通過特殊渠道聘請的、由四名退役精銳組成的戍衛小隊，負責地麵營地和行進途中的常規警戒與武力支援。戍衛小隊的負責人姓李，神情冷峻，隻與胡爺和林振華直接對接。
集結倉促，氣氛凝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背負。考古隊員在死亡倒計時下惶恐又懷著一絲希望；胡爺團隊為利而來，卻也深知此次目標非同小可；柳七目的不明，冷淡疏離；老九則像一團謎。而花無殤，在看著這些形形色色的人匯聚一堂時，手臂上的紋路似乎隱隱發燙，父親失蹤前某些支離破碎的告誡，如同深水下的暗流，開始不安地湧動。
沒有更多時間磨合。吳老那邊傳來訊息，根據紋路星象的進一步推算和古籍殘片的印證，第一次“蔓延”可能就在這幾天內發生，且過程絕不會愉快。留給他們的時間，正在以小時為單位飛速流逝。
胡爺最後看了一眼會議室裏神色各異的眾人，尤其是那七條藏著詭異圖案的手臂，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裝備今晚到齊，各自熟悉，檢查。明早五點，出發進山。我們去找那座‘幽寰之塚’。”
秦嶺的茫茫山巒，在窗外濃重的夜色裏，沉默地蟄伏著，彷彿一張等待獵物踏入的、無形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