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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鎖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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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死亡之耳

盜墓:鎖魂圖 · 一樽清歡

下午三點十七分,塔克拉瑪幹的陽光正是一天中最毒辣的時候。

秦眉眯起眼睛,透過越野車茶色的防紫外線玻璃,看向前方那片地貌異常的區域。對講機裏傳來墨平靜的匯報聲:“前方一公裏,地形突變。沙層下陷,形成盆地狀結構。磁場讀數開始異常波動,強度正在提升。”

“減速,保持間距。”秦眉按下通話鍵,聲音沉穩,“各車注意,我們接近目標區域了。”

四輛沙漠塗裝的越野車依次減速,在滾燙的沙地上犁出淺淺的車轍。輪胎碾過一片龜裂的鹽堿地,發出沉悶的嘎吱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不隻是沙土被曝曬後的焦糊味,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高壓電線嗡鳴後產生的臭氧氣息。

花無殤坐在第二輛車的後排,左手下意識地按在左臂外側。隔著作戰服厚實的布料,他能感覺到麵板下麵傳來的、持續不斷的溫熱感。不是刺痛,也不難受,更像是一塊暖玉貼在麵板上,隨著某種遙遠的節奏輕輕搏動。

自從車隊駛入這片被標注為“死亡之耳”的邊緣地帶,這感覺就開始了,而且越來越清晰。

林薇坐在他旁邊,正低頭看著手裏的行動式環境監測儀。螢幕上的曲線不規則地跳動著。“磁場完全亂了,”她低聲說,“輻射背景值也有輕微異常。這地方……不對勁。”

前排副駕駛座上,岩崗轉過頭,黝黑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銳利。“進入異常區後,請盡量留在車內。如果必須下車,跟緊我。”他的聲音很低,帶著軍人特有的簡潔。

花無殤點了點頭。岩崗是刀鋒的戰友,林薇父親通過關係請來的專業保鏢。這一路上,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幾乎沒說過幾句多餘的話,但每一次停車、每一次休整,他都會第一時間確認林薇周圍的安全狀況。可靠,但疏離。他隻對林薇負責。

車隊最前方,秦眉的車停了下來。

緊接著,言言的車也停了。花無殤透過後窗看去,那輛塗著沙黃色迷彩的越野車安靜地停在二十米外,車窗玻璃反射著刺目的陽光,看不清裏麵人的表情。自從離開基地,言言和洛璃就保持著這種若即若離的距離,既在隊伍中,又彷彿獨立於隊伍之外。

“全體下車。”秦眉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穿戴好防護裝備,注意警戒。我們到地方了。”

車門推開,熱浪瞬間湧了進來。即使隔著麵罩和護目鏡,也能感覺到那股幹燥到能瞬間吸走喉嚨裏所有水分的空氣。花無殤跟著林薇下車,腳踩在堅硬板結的鹽堿地上,發出脆響。

他抬眼望去,然後定住了。

前方大約一百米處,大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掏去了一大塊,形成一個巨大到令人目眩的盆地。盆地邊緣是近乎垂直的沙崖,陡峭地向下延伸數百米,直達盆底。而盆底本身,並非平坦的沙地,而是布滿了無數道放射狀、層層疊疊的沙壟與深溝。從高處俯瞰,那複雜的紋理確實酷似一隻放大了億萬倍的、生長在大地上的耳朵輪廓。

死亡之耳。

更詭異的是,即使在正午最猛烈的陽光下,盆地最深處也籠罩著一層稀薄的、灰黃色的霾。光線在那裏似乎被扭曲、吸收,看不真切,隻留下一片沉甸甸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目光的黑暗區域。

“那就是……”林薇的聲音有些發幹。

“盆地中心。”秦眉走到他們身邊,手裏拿著望遠鏡,“吳老地圖示注的核心區域就在那裏。但具體位置……”她搖了搖頭,“需要進一步勘察。”

特殊部門的三個人也下了車。隼走在最前麵,那個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此刻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盆地邊緣的每一寸地形。磐跟在他身後半步,像一尊移動的鐵塔,肌肉將作戰服撐得緊繃。墨則直接蹲在地上,開啟隨身攜帶的加固平板電腦,手指快速滑動,調出衛星圖和實時探測資料。

言言和洛璃也走了過來。言言依舊穿著那身簡單的便裝,與周圍全副武裝的眾人格格不入。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卻越過秦眉,直接落在盆地中心那片灰暗區域,彷彿能穿透那層霾氣,看到更深的東西。洛璃跟在他身側,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她的目光先是在花無殤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開始掃描周圍環境——那些嶙峋的黑色風蝕岩柱,那些低矮枯死的灌木殘骸,以及更遠處沙地上一些不自然的凸起。

“秦隊,”墨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根據實時資料比對,磁場異常源就在盆地中心,強度呈週期性脈衝。但地表掃描未發現明顯人工建築痕跡。可能需要下到盆地邊緣近距離勘察。”

秦眉點點頭,正要下令,隼忽然開口了。

“看那裏。”他指向盆地邊緣下方,距離他們停車點約兩百米的一處背風沙坡,“有非自然輪廓。”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幾塊交錯的黑岩陰影下,隱約能看到幾頂顏色灰敗的帳篷輪廓,旁邊似乎還有傾倒的車輛和散落的裝備。顏色與周圍的沙地明顯不同。

“是營地。”秦眉臉色凝重起來,“之前失蹤隊伍的?”

“高度疑似。”墨快速對比著資料庫裏的圖片,“根據遺留裝備樣式和營地規模判斷,符合第一批進入的‘瀚海勘探公司’隊伍的配置。他們失蹤時間是三十七天前。”

三十七天。帳篷和裝備還在,人卻消失了。

“過去看看。”秦眉做出了決定,“保持隊形,注意安全。磐,你打頭。言先生,麻煩你們注意側翼和後方。”

言言點了點頭,沒說什麽。洛璃已經無聲地移動到了隊伍右側,目光鎖定幾塊可能藏匿危險的岩柱陰影。

隊伍開始向那片營地移動。腳下的地麵從堅硬的鹽堿地逐漸過渡為鬆軟的沙坡,每一步都陷到腳踝。越靠近盆地邊緣,風越大,捲起的沙粒打在麵罩上沙沙作響。空氣中那股臭氧混合金屬鏽蝕的甜腥味似乎更濃了。

花無殤走在隊伍中段,左手始終按在左臂上。紋路的溫熱感隨著靠近營地而增強,甚至開始出現一種微弱的、方向性的牽引感,明確地指向營地深處,或者說……指向營地後方那片更深邃的盆地中心。他強迫自己忽略這種感覺,保持呼吸平穩。

岩崗護在林薇身邊,他的腳步沉穩,眼神不斷掃視著周圍。經過一塊兩人高的黑色岩柱時,他忽然抬手示意停下,自己上前兩步,用槍管輕輕撥開岩柱根部堆積的沙土。

沙土下露出半截扭曲變形的金屬支架,像是某種儀器底座的一部分,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氧化層。

“不是自然風化。”岩崗低聲說,“像是被高溫或強酸腐蝕過。”

秦眉蹲下身檢查,眉頭緊鎖。“帶回樣本。”

隊伍繼續前進。隨著距離拉近,營地的全貌逐漸清晰。

三頂專業防風帳篷歪斜地立在背風的沙坡後,麵料被風沙打磨得幾乎褪成灰白色,其中一頂的側麵破了個大洞,像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撕裂。帳篷旁邊倒著兩輛沙地摩托,車輪半埋在沙裏,車上綁著的工具箱散落一地,扳手、鉗子、繩索淩亂地撒在沙地上。

營地中央,一堆篝火的灰燼還保持著完整的圓形,旁邊扔著幾個空罐頭盒和一個傾倒的軍用水壺,水壺蓋子是開啟的。一張折疊桌倒在灰燼旁,桌上攤開的地圖被沙粒覆蓋了大半,旁邊散落著幾支筆和一本翻開的筆記本。

一切都保持著“使用中”的狀態。甚至帳篷的門簾都是半開的,彷彿主人剛剛離開,去旁邊取點東西,馬上就會回來。

但這裏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

磐率先靠近,在距離營地十米處停下,蹲下身觀察沙地。“足跡。”他低沉的聲音傳來,“很多,很亂。”

秦眉和其他人小心地上前。花無殤也跟了過去,岩崗示意林薇稍等,自己先一步跟上。

沙地上的景象觸目驚心。

各種尺碼、不同鞋底花紋的腳印密密麻麻地重疊在一起,覆蓋了營地周圍大片區域。這些腳印的方向起初雜亂無章,有人走向帳篷,有人走向摩托車,有人在篝火邊徘徊。但在離開營地大約二十米後,所有腳印開始匯聚、收束,最終形成幾道清晰的軌跡。

這些軌跡如同被無形的手指梳理過,筆直地指向同一個方向——

盆地最中心那片灰暗的、彷彿有流沙在緩慢旋轉的區域。

“他們都……朝那裏去了?”林薇的聲音有些發幹。她和岩崗也走了過來,看著那些指嚮明確的足跡。

“看起來是這樣。”秦眉蹲在足跡旁,用手套小心地撥開表麵的浮沙,觀察更深層的印記,“步幅很大,腳印前深後淺……是跑過去的。”

跑向流沙漩渦?

“檢查營地內部。”隼命令道,語氣依舊平穩無波,“尋找任何日誌、記錄或個人物品。注意潛在危險。”

磐和秦眉團隊的另一名安保人員持槍進入帳篷。花無殤站在外麵,透過敞開的門簾,能看到帳篷內的情況:睡袋是展開的,甚至還能看到人形壓痕;揹包靠在帳篷角落,拉鏈是拉開的,露出裏麵的換洗衣物;一個小折疊桌上放著杯子和牙刷,杯子倒了,裏麵殘留著早已幹涸的咖啡漬。

個人物品齊全,沒有搏鬥痕跡,沒有血跡。

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結論:這些人是在非強迫、甚至可能是主動急切的情況下,突然離開相對安全的營地,跑向了那片致命的流沙區。

“找到這個。”秦眉從傾倒的折疊桌下撿起一個皮質封麵的筆記本,邊緣已經被沙土磨損。她小心地翻開,裏麵的字跡潦草,大部分是行程記錄、物資清單和日常觀察。

她快速翻到後麵幾頁。字跡開始變得狂亂:

“……第四天,訊號全斷……指南針瘋了,指標亂轉……”

“……晚上總有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很低,但一直在響,睡不著……”

“……老吳說他看到沙子在發光,就在那個大坑中間……我覺得他瘋了,但……”

“……受不了了……必須去看看……也許答案就在那裏……”

最後一行字幾乎力透紙背,筆畫扭曲得難以辨認,然後戛然而止。

“地底的聲音……發光的沙子……”秦眉合上筆記本,看向盆地中心,眼神無比凝重。她抬頭看向墨,“環境樣本采集情況?”

墨正在用一個取樣器收集帳篷角落的一些沙土。“這裏的微生物群落完全異常,”他盯著手中儀器的螢幕,“幾乎檢測不到正常沙漠的腐生菌群,反而有一些……類似深海熱泉或極端高溫環境纔有的嗜極菌孢子,活性很低,但確實存在。另外,沙土裏混合著微量的金屬氧化物粉末,成分複雜,非本地礦物。”

他的發現讓氣氛更加詭異。一個沙漠盆地的營地,怎麽會出現深海或火山環境的微生物跡象?那些金屬粉末又是什麽?

花無殤感到手臂上的溫熱感陡然增強了一瞬,彷彿被“地底的聲音”或“發光的沙子”這些詞句觸動了。他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更靠近營地邊緣,望向那片吞噬了所有足跡的黑暗中心。

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刹那——

異變突起。

不是來自地下,也不是來自流沙。

是光。

盆地中心那片灰暗區域的上空,空氣毫無征兆地劇烈扭曲起來!如同高溫下的熱浪,但範圍更大,更集中,彷彿整片空間都在顫抖。

緊接著,一片模糊的、巨大的影像憑空浮現!

那是一片巍峨的、彷彿由白玉或某種發光石材砌成的碑林!數十根高達數十米的巨碑排列成神秘的陣型,碑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奇異文字和圖案!影像如此清晰,甚至能看到碑體上風化的痕跡和纏繞其上的、幹枯藤蔓般的浮雕!

海市蜃樓?但在這正午時分,陽光最烈的時候?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違背常理的景象驚呆了,仰頭望著空中那恢弘而詭異的幻象。

“記錄!快!”秦眉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喝道。

墨已經舉起帶有高倍攝像功能的儀器。“隼”和“磐”則迅速移動位置,尋找最佳的觀察和警戒點。言言和洛璃站在原地,言言仰頭看著那幻象,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弧度,而洛璃的目光卻迅速掃過花無殤,又看向盆地中心真實的地麵。

花無殤的心髒狂跳起來。

不是因為空中幻象的雄偉,而是他手臂上的紋路,此刻正傳來一陣陣強烈的、與空中那些暗金色碑文閃爍節奏隱隱契合的搏動!灼熱感一波強過一波,彷彿要破體而出!他甚至能“感覺”到,空中那些扭曲的符號,與他麵板下的圖案,有著某種同源的、令人戰栗的聯係!

林薇也感覺到了他的異常,伸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臉色蒼白,眼中充滿了驚駭。

空中碑林的幻象持續了大約兩三分鍾,期間那些暗金色的文字似乎還在緩慢流動、變化。然後,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影像開始扭曲、淡化,最終消散在灼熱的空氣裏,彷彿從未存在過。

盆地邊緣,死一般的寂靜重新降臨,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狂亂的心跳。

秦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震驚:“剛才……那些碑文……我好像……認出了一些結構……和某種極度古老的、未被破譯的語係碎片有關……‘雙月’……‘降臨’……還有……‘遴選’?”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花無殤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臂。隔著作戰服,也能感受到那下麵洶湧的、彷彿在應和著“雙月”與“遴選”這些詞匯的灼熱力量。

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地麵的洛璃,忽然用清冷的聲音開口道:

“影子。看我們的影子。”

眾人下意識地低頭。

正午的陽光近乎垂直照射,影子本該很短,緊貼在腳下。

但此刻,沙地上,每個人腳邊的影子,都被拉長了。不是正常的斜長,而是以一種扭曲的、不自然的姿態,向著盆地中心——那幻象出現又消失的方向——延伸出去,彷彿被無形的手拉扯著。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每個人被拉長的影子旁邊,沙地上還多出了一道淡淡的、邊緣模糊的、微微顫動的……第二道影子。

風忽然大了起來,捲起沙粒,打在那些詭異的第二道影子上,影子隨之波動,像水中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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