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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鎖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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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鏡宮迷陣

盜墓:鎖魂圖 · 一樽清歡

石盤上那八個燒灼般的暗紅字跡,如同無形的鎖鏈,沉重地捆縛在每個人的心上,尤其是林薇。她不再哭泣,隻是臉色蒼白地沉默著,眼神空茫地看著前方無盡的黑暗,彷彿靈魂的一部分被那石盤生生剜去了。岩崗守在她身邊,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石像,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林薇,充滿了擔憂。

花無殤想說什麽,喉頭卻像被堵住了。任何安慰的話語,在“非純之血”這樣冰冷而本質的判決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他隻能緊緊握著她的手,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盡管他自己的心也因這突如其來的割裂而陣陣發冷。

言言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他隻是靜靜地等待著,目光掠過林薇失魂的臉,又落在平台盡頭那石盤後方的岩壁上。那裏,在石盤驗證完成、暗紅光芒徹底熄滅後,無聲地滑開了一道門。門後並非通道,而是一片……難以形容的、光怪陸離的光影。

沒有時間沉浸在低落的情緒中。前路已經開啟,無論願意與否,他們都必須前進。

“走了。”言言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靜,沒有多餘的情緒,率先走向那道敞開的門。

花無殤攙扶著林薇,岩崗緊隨其後,洛璃最後看了一眼深淵方向,轉身跟上。

踏入門的瞬間,彷彿跨過了一層無形的、微涼的水幕。身後的平台、石盤、深淵,乃至整個千棺懸殿帶來的壓抑感,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徹底的光影混亂。

他們進入了一個完全由青銅鏡構成的世界。

這是一個巨大的、迷宮般的空間。腳下是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青銅地板,清晰地倒映著他們驚愕的臉和上方扭曲的光影。前後左右,頭頂,甚至某些傾斜的角度,全都是緊密拚接的巨大青銅鏡麵。鏡麵並非現代玻璃鏡那般清晰完美,帶著青銅特有的暗青底色和細微的、如同水波漣漪般的鑄造紋理,但這反而讓映象顯得更加古老、詭異,彷彿每一個倒影都來自另一個時空。

無數個“他們”被投射在四麵八方、上下左右的鏡子裏,身影交錯重疊,無限延伸,形成了一個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令人絕望的映象迷宮。僅僅站立不動,就被無數個自己從各個角度“注視”著,那種感覺足以讓心智脆弱者瞬間崩潰。

光線來源不明,並非他們手中的手電(手電光在這裏被無數次反射折射,形成了光怪陸離、毫無規律可循的光汙染),而是一種彌散在整個空間裏的、暗淡而恒定的青銅色微光,像是從鏡麵本身散發出來的。

“跟緊,不要看鏡子太久。”言言的聲音在無數迴音中顯得飄忽不定。他走在最前,腳步異常謹慎,目光不是平視前方,而是微微低垂,似乎在憑借某種超越視覺的感知或記憶在尋找路徑。

但鏡子,不僅僅用來製造視覺迷宮。

就在他們開始嚐試移動,尋找這迷宮的規律時,鏡中的影像……活了。

不是他們自己的倒影,而是鏡麵深處,開始閃現出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彷彿隔著一層厚重毛玻璃看到的動態場景。

起初隻是零星的、難以辨認的光影晃動。

接著,畫麵開始變得稍微清晰。他們看到了——

巍峨到難以想象的祭壇,聳立在星空之下,祭壇的樣式與地下那個雙環祭壇有幾分神似,卻更加龐大、更加繁複。雙月當空,一銀白,一暗紅,月光如瀑,傾瀉在祭壇之上。

祭壇周圍,是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跪伏在地的人影,他們穿著與玉棺中人類似的、寬大華麗的古式袍服,姿態虔誠而狂熱,口中似乎在高頌著什麽,無聲的畫麵卻傳遞出山呼海嘯般的集體意誌。

畫麵一轉,祭壇頂端,出現了一個身影。那身影籠罩在朦朧的光暈中,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其手持一柄造型奇異的權杖,權杖頂端似乎鑲嵌著與雙月同輝的寶石。身影揚起權杖,下方萬民叩拜。

緊接著,畫麵變得陰暗、混亂。祭壇上似乎出現了爭執,兩個披著不同色澤祭袍的身影在激烈地對抗,下方的人群也開始騷動、分裂。火焰燃起,不是祭祀的聖火,而是帶著破壞與毀滅意味的戰火。

最後,是一幅定格般、充滿末日光景的畫麵:雙月的光芒變得狂暴而不穩定,大地在龜裂、塌陷,巨大的建築在崩毀,無數人在奔逃、哀嚎,然後被吞噬。天空彷彿破了一個大洞,無盡的沙塵如同瀑布般從“洞”中傾瀉而下,淹沒了文明,淹沒了生機,將一切輝煌與喧囂,都拖入永恒的沉寂與沙海之下。

這些破碎的畫麵毫無邏輯順序地閃現、疊加、消失在不同的鏡麵中,有時在頭頂,有時在身側,有時又出現在腳下倒影的深處。它們無聲,卻比任何聲響都更具衝擊力,直接將一段湮滅文明的最後瘋狂與終末慘狀,粗暴地塞進闖入者的腦海。

花無殤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和眩暈,那些畫麵中透露出的絕望與毀滅氣息,與他手臂紋路的灼熱感產生了某種不祥的共振。林薇緊緊抓著他,身體顫抖得厲害,那些畫麵顯然也深深刺激了她。岩崗的呼吸變得粗重,即使以他的堅韌心誌,麵對這種直接的精神衝擊也難免動搖。洛璃的眉頭緊緊蹙起,她不再僅僅警戒實體威脅,而是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抵抗這些畫麵帶來的精神侵擾上。

“是記憶……殘留的景象。”言言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顯然也受到了影響。“不要被它們拖進去。集中精神,找路。”

找路?在這上下左右全是鏡子、影像混亂破碎、自身倒影無窮複製的地方,哪裏是路?

言言開始了嚐試。他試探著向左前方的一麵鏡子走去,伸出手,似乎想觸控鏡麵。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冰冷青銅的瞬間,那鏡麵中的影像——恰好閃過一片大地崩裂、流沙如血的末日畫麵——突然扭曲,一隻由光影構成的、枯瘦猙獰的利爪,猛地從鏡中探出,抓向他的手腕!

言言反應極快,手腕一翻,指尖不知何時夾住了一片薄如蟬翼的、非金非玉的淡青色薄片,迎向那光影利爪。

嗤!

一聲輕響,如同烙鐵入水。光影利爪觸碰到薄片的瞬間,驟然扭曲消散,化作一團紊亂的光點,縮回了鏡中。而言言指尖的薄片,也瞬間黯淡了幾分。

“鏡魅實體化了。”言言收回手,臉色凝重,“小心,不要直接觸碰閃現那些激烈負麵場景的鏡麵。”

他的嚐試揭示了這鏡宮的另一重恐怖:它不僅迷惑視覺、衝擊精神,還能將其中蘊含的某些極端“意念”或“能量”暫時實體化,進行攻擊!

“閉眼。”洛璃忽然說道。她已經收起了短刃,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奇怪的手印,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淡銀色流光縈繞。“跟著我的聲音走。不要看鏡子,尤其是那些閃動畫麵的。”

言言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洛璃家傳的‘破幻尋真’之術。聽她的。”

花無殤、林薇、岩崗立刻閉上眼睛。失去視覺,在這完全映象的環境裏本應更加恐慌,但洛璃的聲音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和安定感。

“向前五步,平緩,左腳先。”

“右轉,兩步,注意腳下有拚接縫隙,微高。”

“直行七步,停。左側有冷風,是通道氣息,但鏡麵有殺意殘留,繞行。向我的方向側移兩步。”

洛璃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如同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不會迷失的燈。她顯然並非僅僅依靠聽力或直覺,而是動用了某種特殊的方法,感知著這個鏡宮的“真實”結構與安全路徑,同時規避著那些充滿惡意光影的“陷阱”鏡麵。

眾人依言而行,像一群盲人,在洛璃的指引下,於這光影地獄中艱難跋涉。即使閉著眼,那些破碎、慘烈的畫麵所帶來的精神壓迫感依舊存在,如同背景噪音,持續衝擊著他們的神經。有時,耳邊會掠過極其細微的、彷彿利爪刮擦鏡麵的聲音,或者感受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帶著惡意的寒意——那是被洛璃提前規避開的鏡魅實體在附近蠢動。

花無殤全力集中精神,跟隨著洛璃的指令,同時努力遮蔽那些湧入腦海的絕望景象。他能感覺到林薇的手心全是冷汗,她的步伐有些虛浮,顯然支撐得極為辛苦。岩崗的腳步聲則始終沉重而穩定,彷彿在用這種實在的節奏對抗虛無的精神侵擾。

突然,洛璃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前麵……有東西擋住了‘路’。”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遲疑和警惕,“不是鏡魅,是……更實在的東西。很多。”

言言立刻道:“我來看。你們原地別動,尤其別睜眼。”

花無殤聽到言言輕微的腳步移動聲,然後是一段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鏡傀’。”言言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低沉,“用青銅和某種吸光材料仿照人體製作的傀儡,表麵打磨如鏡,靜止時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它們……動了。”

話音剛落,花無殤就聽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密密麻麻的、彷彿無數關節在緩慢轉動的“嘎吱”聲,從前方、左右,甚至頭頂傳來!那聲音不大,卻因為數量眾多而匯聚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細碎噪音。

“它們數量太多,不能硬闖。洛璃,能找到繞過它們集群的路徑嗎?”言言問。

“很勉強,它們的位置在移動,填補空隙。”洛璃的聲音也透出緊張,“而且……它們好像能感應到活物的‘熱’或者‘動’,我們不動,它們也在慢慢圍過來。”

被包圍了。在這閉目如盲的鏡宮裏,被一群能夠模仿環境、感應活物的青銅鏡麵傀儡緩緩圍攏。

“光。”言言忽然道,“它們材質特殊,吸光,但也可能……畏光。尤其是強烈的、瞬間的、非自然反射的光。我們還有多少冷光棒?閃光彈?”

岩崗立刻答道:“冷光棒還有六根,標準亮度。微型閃光彈還有兩枚,但在這裏用,我們自己也可能暫時失明甚至精神受創。”

“顧不了那麽多了。”言言果斷道,“聽我指令。我數到三,所有人,無論聽到什麽,感覺到什麽,全力向前衝!洛璃,你隻管指出最直線的、傀儡相對最少的向前方向!岩崗,準備投擲閃光彈,向正前方,延遲一秒觸發!花無殤,林薇,衝出去後,如果失散或看不清,大聲喊,盡量靠攏!”

“一。”

關節轉動的嘎吱聲越來越近,彷彿冰冷的青銅手指即將觸碰到他們的後背。

“二。”

黑暗中,無數細微的、帶著惡意的“注視感”從四麵八方湧來。

“三!衝!”

花無殤猛地睜開眼,同時按照洛璃瞬間喊出的方向——“正前,偏左十五度,衝!”——拉著林薇,用盡全力向前撞去!

眼前是無數個晃動、逼近的、表麵光滑如鏡、映出他們驚恐扭曲麵孔的青銅人形輪廓!它們動作僵硬卻迅捷,手臂張開,如同鏡麵構成的柵欄。

就在他們即將撞入這青銅鏡傀之牆的刹那——

砰!咻——!!!

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刺耳到極致的尖嘯和無法形容的、彷彿將整個世界都撕碎的熾烈白光,在正前方轟然爆開!

即使緊閉著眼,花無殤也感覺眼球一陣劇痛,視野瞬間變成一片灼熱的純白,耳邊隻剩下高頻的尖嘯和嗡鳴,其他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巨大的衝擊波和氣浪將他狠狠向前推去,他死死抓著林薇,感覺自己撞開了什麽東西——冰冷、堅硬、光滑——然後重重摔在同樣光滑堅硬的地麵上,向前翻滾。

天旋地轉。白光逐漸消退,變成一片跳動的、彩色的光斑和黑暗。耳鳴尖銳。他感到有溫熱的液體從鼻孔和耳朵裏流出。身下是林薇壓抑的痛哼。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想要看清周圍,但視野模糊,隻能隱約看到無數破碎的、冒著細微電火花的青銅殘骸散落四周,更遠處,依舊是無窮無盡的、晃動的青銅鏡麵。

“言……洛……”他嘶啞地喊著,聲音自己都聽不清。

“這邊!”一個模糊但熟悉的聲音從側前方傳來,是岩崗!他似乎也受了衝擊,但聲音還算穩定。

花無殤勉強撐起身體,半拖半抱著意識有些恍惚的林薇,朝著聲音方向踉蹌跑去。腳下踩到不少滑膩的、可能是鏡傀碎片的東西。

跑出十幾米,撞入一個相對開闊的、鏡麵略有轉折的岔口。岩崗等在那裏,臉上有擦傷,眼神卻依舊銳利。言言和洛璃也從另一個方向匯合過來,言言的嘴角有一絲血跡,洛璃的臉色異常蒼白,但手中短刃依舊緊握。

身後,那片被閃光彈肆虐的區域,光芒已經黯淡,但隱約還能聽到青銅碎片滑動和某種低沉嗡鳴的聲音,顯然並未完全平靜。

“不能停,走!”言言抹去嘴角血跡,目光迅速掃過周圍鏡麵,似乎在重新定位。

洛璃強忍著不適,再次閉上眼睛,手指結印,淡銀流光比之前黯淡了許多,但她依舊努力感知著。

“生門……在那邊……有風……”她指向岔口的一條狹窄鏡巷,聲音虛弱但清晰。

沒有絲毫猶豫,五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那條鏡巷。

身後的光影、破碎的鏡傀、無盡的迷宮,以及那些湮滅文明的記憶碎片,都被他們暫時拋在了身後。

前方,鏡巷的盡頭,隱約可見不同於青銅反光的、自然岩石的輪廓。

他們終於,從那凶險萬分的鏡宮迷陣中,找到了一絲脫困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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