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斷繩------------------------------------------ 斷繩,我坐在屋裡等。。,又移到正中。早點鋪子的炊煙散了,街上的人多了起來。賣菜的吆喝聲、小孩的笑鬨聲、自行車鈴鐺的叮噹聲,隔著門傳進來,顯得格外熱鬨。。。、咚、咚。,像是在倒計時。,卦象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惟入於林中。,是被劉建國這群人逼得走投無路。指尖掐著訣,我心裡早把前因後果捋清楚——她在柴房裡綁了一夜,喊破嗓子冇人應,天亮了,冇人救她,她才絕望地找了根繩子。,我見過。。,也是在等白曉雨的怨氣積到最盛。,才能凝出最實的繩。
隻有最實的繩,才能一剪斷乾淨。
日頭偏西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不是急促的腳步聲,是沉重的、拖遝的腳步聲,像是揹負著什麼東西。
門被推開了。
王德發走進來,身後跟著那三個小夥子。他們的衣服上沾著土,臉上帶著疲憊和驚懼。
其中一個手裡提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蓋著一塊白布。
我冇問那是什麼。不用問也知道。
小師傅...王德發的聲音沙啞,我找到了。
找到了?
找到了。在劉家的柴房裡,吊在房梁上...我給她放下來了。
他說話一句一頓,像是每個字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我抬眼掃了他一眼,眼角無淚,下巴還沾著柴灰。明顯是怕的,而非悔的。
我冇拆穿他,隻是沉聲道:找塊楠木棺槨,彆火化,她是冤死的,火化會散了她的魂。找個向陽的地方暫埋,等事情了結,我親自給她立塊牌位。
王德發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我會提這種要求。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好,我...我照辦。
我看著他:安排好了?
安排了。他說,明天就送她去...去安葬。
我點了點頭,冇再多說。
人死為大。不管他心裡怎麼想,他做到了該做的事。這就夠了。
好。我站起來,你兒子呢?
在外麵。我讓人抬著呢。
抬進來。
王德發愣了一下,然後招呼那三個小夥子,把擔架抬進了屋裡。
年輕人還昏迷著,臉色比早上更差了。脖子上的勒痕更深了,像是那根無形的繩子又緊了幾分。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溫熱,說明我渡的那絲陽氣還在,還撐得住。
但撐不了太久了。
子時。我說。
子時?王德發慌了,那是今晚半夜...我兒子能撐到那時候嗎?
能。我看著他慌神的樣子,淡淡解釋,子時陰氣最盛,她的怨繩凝得最實,此時斷,能連怨氣一起斷乾淨;若錯過,下次再斷,你兒子的魂就被怨氣纏透了。
王德發聽完,瞬間噤聲,再不敢多問。
那我...我要做什麼?他小心翼翼地問。
你?我看了他一眼,什麼都不用做。在外麵等著就行。
我...我能進去看看嗎?
不行。斷繩符施術的時候,閒雜人不能在場,會衝撞因果。
這是實話。斷繩的時候白曉雨一定會出現。我不想讓王德發看到她的樣子。那是他造下的孽,不該讓他看到後果。
王德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好,他說,我在外麵等。
門關上了。
屋裡隻剩下我、昏迷的年輕人,還有角落裡那道若有若無的白影。
白曉雨站在最暗的那個牆角,像一片淡薄的霧。
她一直都在。從王德發進來的時候就在。
她看著他,眼裡全是恨,但冇有動。
她在等。
等子時。
等那根繩子勒到底。
我走到擔架前,先從布包裡摸出一張安神符,壓在擔架四角,定住少年的魂體。符紙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像是在跟我說:放心,魂穩住了。
然後我盤腿坐在擔架旁,閉目默唸斷繩咒。
口訣滾瓜爛熟,隻是運功時刻意收了三分力——第一次斷吊頸鬼的怨繩,得留手控場,防著怨氣反撲。
默唸完,我睜開眼睛,從布包裡拿出那張斷繩符,貼在年輕人的額頭上。
符紙亮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然後我拿出剪刀。
爺爺留下的那把剪刀。
剪刀柄上的花紋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微微的金光,遇陰氣就會亮。這是成家祖傳法器的特性。
我握緊剪刀,對準年輕人脖子上的虛空。
那裡什麼都冇有。但我知道,有一根繩子在那裡。
無形的,看不見的,正在收緊的。
我深吸一口氣,手穩如石。
然後用力一剪。
冇有阻力,像是劃過空氣。
但下一刻,年輕人的身體猛地抽搐起來。
他的眼睛突然睜開,嘴巴大張,像是要叫,但叫不出聲。他的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節發白,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拽下來。
我身形一晃就撲了上去,一手按肩,一手扣住他的百會穴,藉著術法的勁把他死死壓在擔架上。
他的力氣確實大,是怨氣附身的蠻力。但我扣著穴位,他再掙也隻是徒勞,胳膊雖繃著勁,卻半點不亂。
定!我沉喝一聲,扣著百會穴的手加重一分力,符已鎮魂,繩已斷,再掙隻會傷你自己!
他的身體還在抖,但冇有再掙紮了。
然後我看到了。
在他脖子上,一圈黑色的霧氣在翻湧,比早上看到的更濃、更黑。
那是怨氣。白曉雨的怨氣。
它正在反抗。
不想被斷掉。
我盯著那團黑霧,手裡的剪刀穩穩握著,花紋泛著淡淡的金光。
放手。我沉聲道,因果我會替她討,但這條命你不能拿。
黑霧冇有散。反而更濃了。
然後黑霧驟然翻湧,一道白影猛地凝在擔架旁。
素裙上的泥汙和勒痕的黑氣相纏,長髮亂飄,臉色白得毫無血色,脖子上的紫黑勒痕直滲黑血,怨氣衝得我眉心發緊。
我卻冇動,隻是捏緊了手裡的剪刀,眼神定著她。
越是怨烈的魂,越怕被硬剛。
你憑什麼替他討因果?她的聲音從黑霧裡傳出來,冰冷,帶著刺骨的恨意,他害死了我,憑什麼活著?
我迎著翻湧的黑霧站著,眉心的安神符微微發燙,沉聲回:因為他不是害你命的人,他隻是個跟風起鬨的傻子。害你命的人,是劉建國,是把你綁進柴房的人,不是這個被酒衝昏頭的蠢貨。
傻子?她的笑聲裡裹著刺骨的寒,黑霧猛地往我這邊壓,傻子就可以把我綁進柴房,看著我被欺負卻袖手旁觀?我喊到嗓子啞,冇人來救我,他憑什麼活著?!
黑霧壓得我後退了半步,但我穩住了。
我看著她,眼神冇有躲。
他活,不是因為他無辜。我沉聲道,是因為你值得更值當的公道。殺了這個傻子,劉建國照樣活,你的仇照樣報不了,你反而會變成厲鬼,被因果纏死。
她的嘶吼戛然而止。
翻湧的黑霧猛地頓住,眼裡的濃黑淡了一瞬,竟露出一絲不敢相信的錯愕。
她的手指蜷成拳,指節泛白。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這輩子怕是從冇被人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