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顯形------------------------------------------ 顯形,我就出門了。,飄得比昨天穩多了。引魂符的效果不錯,再加上聚魂陣的滋養,她的魂體已經凝實了不少,不再像昨天那樣淡得像霧。但她終究是鬼,白天不能直接暴露在陽光下,隻能藏在我的影子裡 —— 影子是陰物的天然庇護所,能隔絕陽光的灼燒,所以我走在街上時,地麵的影子總比旁人深半分,像鋪了一層薄墨,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異常。。,鎮政府都會在禮堂召開全鎮大會,各單位負責人必須到場。劉建國作為紡織廠主任,自然不會缺席。這正是我選的時機 —— 人越多,他越跑不掉,這場公道,要讓全鎮人都看清楚。,樹影濃密,剛好遮住身形。白曉雨的聲音從影子裡傳來,輕得像風:“他在裡麵?”“在。” 我指尖摩挲著布包裡的顯形符,“你準備好了嗎?”,算是她的迴應。,禮堂裡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起初是零星的爭吵,很快就變成了連片的混亂,甚至夾雜著女人的尖叫。我站起身,往禮堂門口走去,剛到門口,就被裡麵的景象震住了 —— 所有人都站著,神色驚恐地朝著中央望去,有人捂著臉發抖,有人往門口擠,卻冇人敢真的衝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白影。,指尖掐訣遞向影子:“動手。”,一道白影瞬間飄出,落在禮堂中央:白裙子曳地,長髮散亂如墨,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脖子上那圈紫黑勒痕在陽光下泛著陰光,正是白曉雨。她就站在劉建國麵前,顯形符的殘片還攥在指尖,魂體在人群的注視下忽明忽暗,卻帶著一股逼人的陰氣,讓整個禮堂的溫度都降了下來。。,鐵青的臉慢慢褪成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白曉雨,像是見了鬼 —— 準確來說,他確實是見了鬼。“白…… 白……” 他連完整的名字都喊不出來,雙腿發軟,差點癱倒在地。
白曉雨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穿透混亂的人聲,鑽進每個人耳朵裡:“劉叔叔,你不認識我了?”
劉建國的身子猛地一顫,往後退了一步,雙手亂擺:“不…… 不是我…… 不是我害你的……”
“不是你?” 白曉雨往前飄了半步,陰氣隨著她的動作蔓延,前排幾個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你騙我來配陰婚的時候,是你嗎?你讓人把我綁起來逼我拜堂的時候,是你嗎?你看著我被你兒子和他的狐朋狗友欺負,卻無動於衷的時候,是你嗎?最後把我關進柴房,讓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也是你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生鏽的刀,狠狠紮在劉建國心上。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炸開了:
“什麼?劉主任害死了人?”
“那個新娘子不是自殺的?”
“難怪這姑娘來找他,原來是冤魂索命!”
劉建國的臉已經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的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白曉雨,更不敢看周圍人的目光 —— 那些目光裡有震驚、有憤怒、有鄙夷,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白曉雨又往前飄了一步,離他隻有幾步之遙,能清楚看到他眼底的恐懼:“劉叔叔,你倒是說句話啊。那天晚上,你就站在柴房外麵,讓你的親信把門鎖死,還說‘讓她鬨,鬨累了就老實了’。你是不是以為,我死在裡麵,你的醜事就永遠冇人知道了?”
“不!不是這樣的!” 劉建國終於崩潰了,轉身就想往門外跑。
但他剛邁出兩步,就被幾個年輕乾部攔住了。他們剛纔也被嚇得不輕,回過神來後,第一反應就是不能讓這個害人性命的傢夥跑了。劉建國拚命掙紮,雙手胡亂揮舞,卻被人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儘,隻剩下絕望。
白曉雨站在原地,看著他狼狽掙紮的樣子,嘴角的冷笑慢慢變成了一絲釋然。那是憋了太久的怨氣終於宣泄後的輕鬆,像是壓在心頭的石頭落了地。她轉過頭,隔著混亂的人群,目光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我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任務完成了。
她也輕輕頷首,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縷青煙,鑽進了我的影子裡。禮堂裡的溫度慢慢回升,剛纔凝固的空氣終於流動起來,但人們臉上的驚恐還冇散去,看向劉建國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忌憚。
我冇有停留,悄悄轉身離開了禮堂。身後傳來警笛的尖嘯,還有人群的喧鬨聲,但我冇有回頭 —— 劉建國會被帶走調查,他的罪行會被公之於眾,等待他的會是法律的製裁,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回到住處,我關上門,在桌前坐下。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白曉雨從我的影子裡飄了出來。她的身影比之前淡了一些,顯形消耗了不少魂力,但眼神裡卻透著從未有過的清亮,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辦完了。” 她輕聲說。
“嗯。” 我點頭,從布包裡摸出一張安神符遞給她,“先穩住魂體,彆耗太多力氣。”
她接過符紙貼在胸口,符紙泛著淡暖的光,讓她的魂體稍微凝實了些。她冇有立刻坐下,隻是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陽光。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卻穿體而過,留不下半點溫度。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眼神裡有茫然,有釋然,還有一絲對陽光的嚮往。
我冇有催她。爺爺說過,冤魂報完仇最容易心神失守,恨是她們活下去的支撐,支撐消失了,往往會陷入空茫。白曉雨恨了這麼久,現在大仇得報,心裡未必是輕鬆,更多的是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去的迷茫。
等了很久,她終於轉過頭,看向我:“謝謝你。”
“不用謝。” 我搖搖頭,“這是你應得的公道。”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想繼續跟著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裡麵冇有猶豫,隻有堅定。
“行。” 我點頭,“但你不能一直做孤魂野鬼。等事情平息,我會找機會給你做超度法事,送你入輪迴,找個好人家投胎。”
“好。” 她隻說了一個字,卻比任何承諾都重。
我以為接下來的日子會暫時平靜,繼續在鎮上畫符算卦,為去湘西做準備。但三天後的傍晚,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這份平靜。
那天天快黑了,我正準備關門,一個老人突然出現在門口。他約莫七十多歲,頭髮全白,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手裡拄著一根老桃木杖,杖頭刻著簡單的符文。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古稀老人,落在我身上時,帶著一種審視,又像是久彆重逢的欣慰。
最讓我警惕的是他身上的氣息 —— 不是普通人的煙火氣,而是淡淡的道韻,和爺爺身上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你是成林?” 老人開口,聲音蒼老卻沉穩,像敲在青石上。
“我是。” 我冇有放鬆警惕,“你是誰?找我有什麼事?”
老人微微笑了笑,目光掃過屋裡的陳設,最後落在牆上爺爺留下的那幅畫像上 —— 畫的是一個道士的背影,爺爺說是成家祖上,卻從冇告訴我具體是哪一代。老人盯著畫像看了半晌,才轉過身:“我來找你,是為了你奶奶的事。”
我心裡一緊。
奶奶的事?
“你奶奶叫成周氏,對不對?” 老人繼續說,“二十年前,她死在了湘西的落花洞裡。”
奶奶確實是二十年前離世的,對外宣稱是因病去世,但爺爺臨終前曾含糊提過,她是死在外麵,還說 “死得很值”。我一直不知道 “值” 在哪裡,現在這個陌生老人,卻精準說出了她的葬身之地。
“落花洞是什麼地方?” 我追問。
“一個很危險,也很特殊的地方。” 老人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低了些,“你奶奶去那裡,是為了做一件隻有她能做的事 —— 施展落魂印,封印裡麵的東西。”
“落魂印?”
“是苗疆秘術,專門用來封印陰邪的。” 老人點頭,“你奶奶不是普通村婦,她是萬中無一的九轉純陰之體,隻有這種體質,才能催動落魂印。而她要封印的,是你的太爺爺。”
我站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太爺爺?那個隻存在於爺爺隻言片語裡的成氏先祖,竟然是被奶奶封印在落花洞的陰邪?
“大約一百年前,你太爺爺成懷遠死後魂魄未入輪迴,反而走火入魔變成邪物,在湘西一帶作惡。” 老人的聲音很沉,“你奶奶為了阻止他,主動提出用落魂印封印,我和你爺爺送她進洞後,就再也冇見過她 —— 落魂印是融魂之術,施術者會與封印融為一體,永世不得脫身。”
原來爺爺說的 “死得很值”,是這個意思。原來奶奶不是病逝,而是以身殉印,守住了一方安寧。
“封印不是永恒的。” 老人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凝重,“每隔二十年就要加固一次,今年正好是第二十年,封印已經鬆動,你太爺爺的怨氣快要衝破束縛了。你是成家唯一的血親,隻有你的純陽血,能重新加固封印。”
“為什麼是我?” 我握緊了腰間的剪刀,柄上的花紋泛著淡淡的金光。
“因為你是成家第三十九代守印人,身上流著最純正的守印人血脈。” 老人看著我,“你爺爺當年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過早揹負這份沉重的責任,但現在,你躲不掉了。”
我沉默了很久。奶奶的犧牲,太爺爺的邪化,守印人的責任,像一座座大山壓在心頭。我冇有選擇,就像當年的奶奶一樣,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我去。” 我抬起頭,眼神堅定。
老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好。你到湘西鳳凰縣城後,找一個叫阿蠻的姑娘,她是守洞人的後人,知道怎麼進落花洞。”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檻時又停下,回頭看著我,語氣帶著鄭重的提醒:“還有一件事,你必須記住 —— 進洞後,若見到你奶奶的殘魂,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要相信她。她與封印融為一體二十年,心智或許早已被你太爺爺的怨氣侵蝕,不再是當年的她了。”
說完,老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裡,像是從未出現過,隻留下一股淡淡的草藥香縈繞在屋裡。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動。白曉雨的聲音從影子裡傳來:“我們真的要去?”
“嗯。” 我轉身回屋,關上門,“我們必須去。”
屋裡很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嗚咽。我看著桌上爺爺留下的破書,心裡清楚,這場湘西之行,註定是九死一生。但為了奶奶的犧牲,為了守住成家的責任,也為了不讓太爺爺再出來害人,我冇有退路。
落花洞,太爺爺,奶奶的殘魂,還有神秘的阿蠻……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觸到剪刀柄上的花紋,那一絲暖意讓我稍微安定。
湘西,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