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死的毛熊纔是好毛熊
說句實話,陳沖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涉足俄羅斯的政治這麼深,深到足以撬動權力格局、覬覦最高位置的地步。
回溯當初剛踏入這片土地的時候,他的心思簡單又純粹——趁著蘇聯解體的亂世,趁著各類資源無人問津、價格暴跌的契機,趕緊下手撈一筆,搶占先機,囤積足夠的資本。
他當時最大的願望,就是等局勢穩定下來,本本分分地經商,深耕俄羅斯市場,順帶拓展跨境生意,做一個有錢有閒、安穩度日的正經商人,至於政治,那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領域。
政治這東西,從來都是刀尖上跳舞,充滿了未知與危險,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更何況,他是一個外來戶,一個黃皮膚的華夏人,在俄羅斯這片排外情緒本就濃厚的土地上,涉足政治,無異於自尋死路。
所以最初的時候,他刻意避開所有與權力相關的紛爭,隻專注於自己的生意,哪怕遇到麻煩,也隻是借著人脈低調解決,從不主動與政客深交。
可世事難料,命運似乎總在推著他往前走。
隨著他手中的資本越來越雄厚,生意越做越大,從最初的糧食、生活用品貿易,到後來的工廠投資,他接觸到的圈層也自然而然地不斷提升。
從聖彼得堡的地方官員,到莫斯科的寡頭勢力,再到葉爾欽、阿托維奇這樣的核心政客,他一步步被捲入權力的旋渦,再也無法全身而退。
他曾經也有過一個穩妥的計劃——刻意與大帝打好關係,默默扶持大帝成長,等大帝將來上位,憑藉兩人之間的情誼,他在俄羅斯的生意必然能順風順水,再也不用擔心被寡頭打壓、被政客刁難,安安穩穩做個幕後富豪。
這個計劃,安全、穩妥,也符合他最初「不沾政治」的初衷。
可直到慶功宴上葉爾欽的敲打,直到親眼看到葉爾欽的涼薄與算計,直到意識到阿托維奇隨時可能被清算、走上上一世的老路,他的想法徹底改變了。
他看著窗外聖彼得堡清晨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暗暗冷笑:自己乾嘛還要等?等大帝上位,還要等多少年?葉爾欽就算再廢物,再無能,他背後的莫斯科幫寡頭勢力,也會囂張很長一段時間。
一想到霍多爾科夫斯基那張囂張跋扈的嘴臉,想到那些莫斯科幫寡頭貪婪無度、欺壓百姓的模樣,陳沖就覺得渾身不痛快,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古人雲,竊珠者誅,竊國者侯。
既然他已經被捲入了這場權力的博弈,既然手中已經擁有了足夠的資本、人脈和勢力,那為什麼不玩一把大的?
為什麼還要蜷縮在別人的羽翼下,看人臉色行事?
就算最後真的不能把阿托維奇或者大帝推到最高位置,至少也要拚儘全力,保證阿托維奇不會重蹈上一世的覆轍,不會被葉爾欽清算,不會落得身敗名裂下場。
更何況,他心中也隱隱有一股不甘。
葉爾欽那種被西方耍的團團轉的貨色,尚且能坐上俄羅斯總統的寶座,掌控一個國家的命運。
阿托維奇和大帝這樣的人,明明比葉爾欽更適合帶領俄羅斯走出困境,為什麼不能擁有更高的權力?
陳沖的這番心思,冇有藏著掖著,當著阿托維奇和大帝的麵,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就像一顆驚雷,狠狠炸在了阿托維奇和大帝的心中,深深震撼了兩人。
阿托維奇坐在副駕駛座上,身體微微僵硬,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錯愕,眼神中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與心動。
說實話,雖然他對葉爾欽的所作所為充滿了不滿與失望,雖然他也忌憚葉爾欽的打壓與清算,可他從來冇有想過,自己竟然可以去爭奪總統之位,竟然可以去取代葉爾欽,掌控整個俄羅斯的命運。
在他的認知裡,他最多隻能守住聖彼得堡,推進自己的改革,改善民眾的生活,至於更高的權力,他連覬覦的念頭都冇有過。
而坐在駕駛座上的大帝,也暫時停下了啟動車子的動作,雙手依舊握著方向盤,眉頭緊緊皺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抬起頭,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神色堅定的陳沖,又看了一眼身邊一臉震驚的阿托維奇,眼神深邃而複雜。
有一說一,陳沖的一番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塵封的大門,讓他看到了一種別樣的景色。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一層窗戶紙,隻要冇人捅破,就永遠隻能看到眼前的一方天地,隻能侷限在自己的認知裡,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一旦這層窗戶紙被捅破,就會發現,前麵的景象,竟然如此美麗,如此誘人,那些曾經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似乎也變得不再遙遠。
陳沖看著眼前兩個陷入沉思、神色各異的人,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濃。
他知道,自己的話就像是一顆種子,已經在兩個人的心裏麵生根發芽了。
他現在也不知道,讓子彈先飛一會。葉爾欽剛剛當選總統,風頭正盛,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俄羅斯的百姓們,現在還對他充滿了期待,還相信這個男人,能帶領他們擺脫困境,過上好日子。
這個時候,若是貿然出手,與葉爾欽正麵對抗,無疑是雞蛋碰石頭,不會有任何勝算。
再等等,最多兩年!
不出意外的話,用不了多久,俄羅斯的百姓就會發現,葉爾欽承諾的一切,都隻是鏡花水月,都隻是他爭奪權力的謊言。
他們會發現,國家的資產,會被那些莫斯科幫的寡頭們瘋狂壟斷、肆意掠奪,百姓們的血汗錢,會被那些蛀蟲們榨乾。
他們會發現,葉爾欽的激進改革,不僅冇有讓經濟好轉,反而會讓俄羅斯的經濟繼續一塌糊塗,物價飛漲,失業人口激增,百姓們連基本的溫飽都難以保障。
他們還會發現,葉爾欽一心想要依附的西方世界,根本不會真心幫助俄羅斯,隻會把他當成猴耍,隻會趁機掠奪俄羅斯的資源,隻會看著俄羅斯一步步走向衰落。」
等到那個時候,葉爾欽就會失去民心,失去威望,成為眾矢之的,他背後的莫斯科幫寡頭,也會因為分贓不均,陷入內鬥,勢力大減。
那時候再動手,登高一呼,必然會得到百姓們的支援,得到那些對葉爾欽不滿的勢力的響應,到時候纔有足夠的勝算,才能取而代之。
其實上一世葉爾欽差不多也就是這樣了,發現自己真的冇辦法帶領俄羅斯走出困境,發現自己冇辦法調和國內各大派係的矛盾,發現自己被西方當猴耍了之後,他選擇提前辭職,趕緊把爛攤子交給了大帝。
至於現在嘛,自然是養望了。
所謂的養望,就是積累威望,獲取民心。
說到養望,陳沖可就太在行了。
兩世為人,他見過太多養望的手段,無論是古代的政客,還是現代的商人、官員,想要站穩腳跟,想要獲得支援,都離不開「威望」二字。
而他,恰好有足夠的資源和手段,幫阿托維奇快速積累威望。
他的手底下,可是有一家報社的,裡麵的員工,可以按照他的要求無下限的撰寫文章。
同時他在聖彼得堡還有不少的工廠,隻要能幫阿納托利積累名聲,他不介意讓所有聖彼得堡的百姓都以為,如今大家的日子還能撐得下去,全都是阿納托利的功勞。
陳沖簡單的把這些想法跟兩人一說,立刻就引得兩人雙眼放光。
「所以,我們最好的養望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整天拉著你,去參觀我的這些生意,去走訪百姓,去瞭解民生。
然後,讓我的報社,每天都報導你的行蹤,每天都猛猛的吹彩虹屁,把你塑造成一個沉穩務實、心繫民生、有能力、有抱負的好市長。
讓聖彼得堡的百姓們都知道,他們現在的日子,還能過得去,還能有一口飯吃,還能有一份工作,多虧了你阿納托利,多虧了你在聖彼得堡的努力與付出。」
「久而久之,百姓們就會越來越認可你,越來越愛戴你,你的威望,也會越來越高。
等到時候,就算葉爾欽想要打壓你,想要清算你,也要考慮考慮百姓們的感受,也要忌憚你手中的威望與民心。」
阿托維奇聞言,眼前一亮,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之前一直專注於實際工作,專注於推進改革,改善民生,卻從來冇有想過,還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去積累威望,去讓百姓們認可自己的付出。
陳沖的這個方法,簡單、直接、有效,既不用與葉爾欽正麵對抗,又能快速積累民心與威望,簡直是一舉兩得。
大帝也點了點頭,眼神中露出了讚同的神色。
他知道,民心向背,是決定成敗的關鍵,陳沖的這個方法,看似簡單,實則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隻有得到了百姓的支援,得到了百姓的認可,他們纔有足夠的底氣,與葉爾欽抗衡,纔有足夠的勝算,去爭奪更高的權力。
「好!就按你說的做!」阿托維奇毫不猶豫地答應道,語氣堅定,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去參觀你的那些工廠,去走訪百姓。」
陳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就對了,咱們先穩住聖彼得堡的基本盤,之後在徐徐圖之。」
「百姓們怕什麼?不患寡患不均啊!大家都是有眼睛的,如果莫斯科的百姓發現聖彼得堡的百姓過得比他們好的多,你說他們會怎麼看你們兩人?」
阿納托利狠狠地點頭,他覺得陳沖的某些話,真是說到他的心坎裡了。
可就在這時候,一旁的大帝卻突然開口道:「陳,你就這麼確定葉爾欽的經濟政策不行嗎?」
陳沖毫不猶豫的點頭道:「是的,我確定!」
「為什麼?!」
「因為對西方而言,死了的毛熊纔是好毛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