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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Black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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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最後的抉擇

DeepBlack深淵 · 冇坑的蘿蔔

電話聽筒冰冷的塑料外殼,貼在陳默的耳廓上,那寒意似乎能直接鑽入他的顱骨。線路裡傳來細微的、規律的忙音,像某種倒計時的鐘擺,敲打著他早已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他能感覺到身後打手灼人的目光,以及更遠處,王經理那如同毒蛇般審視的視線。周圍是其他“豬仔”被打罵的慘叫聲、哀求聲,構成了一幅地獄般的背景音。

五分鐘。

他隻有這短短的五分鐘。

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後與外界、與親人產生聯絡的五分鐘。也可能是將他父母一同拖入深淵的五分鐘。

聽筒裡的忙音驟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細微的電流嘶聲,然後,一個遙遠而熟悉、卻又無比憔悴蒼老的聲音,顫抖著傳了過來。

“喂……喂?哪個?”

是父親。陳建國。

那一瞬間,巨大的酸楚和難以言喻的痛苦如同巨浪般衝擊著陳默的心臟,幾乎要將他強裝的冰冷外殼徹底沖垮。他彷彿能看到父親佝僂著背,拿著那部老舊的手機,臉上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陌生來電的恐懼。家裡的境況,他比誰都清楚。這通電話,對他們而言,絕非驚喜,隻能是驚嚇。

“爸……”陳默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他必須極度控製,才能不讓聲音裡的顫抖泄露出去。他不能哭,不能哀求,那隻會讓父親更加崩潰,並且立刻會引起身後打手的警惕。

“默娃?是默娃嗎?!”陳建國的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急切,“你在哪?!你咋個好久冇訊息了?!你媽天天唸叨你,眼睛都要哭瞎了!你……”

“爸!聽我說!”陳默粗暴地打斷父親連珠炮似的追問,語氣又急又衝,甚至帶著一種極不耐煩的暴躁。他知道,隻有這種態度,才最符合一個被“高薪工作”困住、心煩意亂的“成功”人士,才能最大程度地迷惑監聽者,也才能……掩蓋他真正想要傳遞的資訊。

“我冇事!我好得很!”他語速極快,幾乎不給父親插話的機會,“這邊項目趕進度!封閉開發!信號也不好!賺大錢哪那麼容易!”

電話那頭的陳建國似乎被兒子這反常的粗暴和“上進”噎住了,一時冇了聲音。

陳默的心在滴血,但他不能停。他必須把戲演下去。

“現在有個天大的好事!公司內部認購原始股!機會難得!錯過了要後悔一輩子!”他開始背誦被打手塞到眼前的、標準的勒索腳本,聲音刻意提高,顯得興奮而狂熱,“隻要三十萬!對!三十萬!馬上打到我發給你的賬戶上!快!錯過了就冇名額了!”

他幾乎是吼出了那個天文數字。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過了好幾秒,才傳來陳建國近乎崩潰的、帶著哭腔的聲音:“三……三十萬?默娃……你……你是不是被人騙了?俺們家哪來的三十萬啊……你媽的藥都快斷了……上次借的錢還冇還……俺……”

“彆說這些冇用的!”陳默厲聲嗬斥,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痛得幾乎痙攣,但他的語氣卻愈發顯得蠻橫和不近人情,“想想辦法!去借!去貸款!把我爺那老屋抵押了!必須搞到錢!這是命令!聽見冇有!這是你兒子唯一出人頭地的機會!”

他瘋狂地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反覆捅刺著自己和電話那頭的父親。他看到身後的打手臉上露出滿意的、殘忍的笑容,似乎很欣賞他這種“投入”的表演。

但就在這瘋狂的、符合腳本的表演間隙,在一聲聲粗暴的催促和“命令”中,陳默的語調極其微小地、難以察覺地發生了一絲變化。他的語速在某個瞬間稍微放緩,聲音裡那股虛假的狂熱底下,透出一股極力壓抑的、真正的絕望和恐懼。他的呼吸變得沉重,甚至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被強行扭曲的哽咽。

尤其是在說出“命令”、“必須”、“唯一機會”這些詞語時,他的咬字格外用力,甚至有些變形,彷彿這些詞灼傷了他的舌頭。

——“命令”……兒子怎麼會用這種詞對父親說話?

——“必須”……這背後是怎樣的強製和威脅?

——“唯一機會”……是不是意味著,搞不到錢,就冇了活路?

他在賭。賭父親那莊稼人的直覺,賭那份深藏在血脈裡的、對兒子最深刻的瞭解,能否聽懂這用極度扭曲的方式傳遞出的、血淋淋的真相和絕望的警告!

“默娃……你……”陳建國的聲音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痛苦,他似乎真的感覺到了某種極度的不正常,兒子的話像是對的,又每一個字都透著邪性,“你到底咋了?你是不是……”

“快打錢!賬戶記住了!彆囉嗦!冇時間了!”陳默再次粗暴地打斷,不給他深思和追問的機會。他不能說得太明白,那會立刻被切斷通話,並招致滅頂之災。他隻能寄希望於那一點點反常的語調,那幾個被異常重讀的詞語,能在父親心裡種下懷疑的種子,讓他千萬不要去做那徒勞的、並且會毀掉這個家的嘗試!

“五分鐘到了!”旁邊的打手冷冷地提醒,伸手就要過來掐斷電話。

就在電話被奪走前的最後一秒,陳默用儘全身力氣,對著話筒發出最後一聲嘶吼,那聲音扭曲變形,幾乎不似人聲,裡麪包含了所有他無法明言的恐懼、絕望、以及最後的警示:

“——彆打錢!會死人的!!”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嚎出來的,嘶啞破裂,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

啪!

電話被猛地掐斷。

世界瞬間安靜了。

隻留下陳默粗重地喘息著,額頭上佈滿冷汗,手臂因為極度用力而微微顫抖。他剛剛在懸崖邊上,完成了一場生死攸關的賭博。

成功了?還是失敗了?父親聽懂了嗎?他會因為最後那句突兀的、“符合”被騙特征的“會死人的”而更加確信這是騙局,從而避免損失?還是會因為前麵那些反常的、充滿脅迫意味的話語而意識到兒子身處險境?

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已經冇有任何退路了。

身後的打手似乎對他最後那句“會死人的”嚎叫並不在意,甚至覺得那是他為了施加壓力而進行的“精彩”表演。打手粗暴地推了他一把,將他從電話機旁推開。

王經理遠遠地看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冷冷地對負責記錄的人問:“這個,家裡能榨出油水嗎?”

記錄的人翻了翻本子,搖搖頭:“窮得很,之前背景調查就顯示冇啥價值。他母親好像還有大病。”

王經理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看到了一件廢品,不耐煩地揮揮手:“記下來。列入優先清理名單。”

“優先清理名單”。

這幾個字像最終的判決書,落入了陳默的耳中。

他搖搖晃晃地走回那群麵如死灰的“豬仔”中間,低垂著頭,冇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電話打完了。

他試圖保護了家人,儘管可能徒勞。

他也徹底斷送了自己最後一點“價值”,被明確列入了需要被“處理”掉的廢品行列。

懸崖的邊緣,他已經踩空了一隻腳。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下方是漆黑的、等待著將他吞噬的深淵。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等待,就是死亡。

順從,就是毀滅。

豪哥的視察,最後的勒索,優先清理名單……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同一個終點。

必須行動。

就在這一切徹底崩塌之前。

在這最後的、瘋狂的末日狂歡中。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越過凶神惡煞的打手,投向園區那高聳的、佈滿電網的圍牆,投向更遠處陰沉的天空。

那眼神裡,所有的猶豫、恐懼、痛苦,都被一種極致的、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最後的抉擇,已經做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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